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我为何在此?”“我在此为何?”
甚至可以耗费一生去探究这短短的两个问题。
但在这里,它并不是那么复杂的东西。
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想做什么”。
在现实的阴霾之下埋藏着不起眼却流光四溢的幻想碎片。
他们正在挖掘,小心翼翼的够到那原始的情感。
结果究竟会为何?
俯瞰自身的老人与勇者,最终会以何种方式触及那碎片,又或是无法触及?
作为“旁观者”,我必将其全数纳入眼中。
啊啊,激动吗。
这就是激动之情吗。
我从背后环抱着寇拉,微微颤抖。
老人布满裂纹,干瘪的嘴唇被泪水打湿。
「我……要活下去?」
一心求死至今,仅凭这弱小的生命,就能转变他那坚固的想法吗?
「你必须活下去。」
「为何?」
「为了它,为了你手中的婴儿,为了培养希望。」
维兰瑟的手愈发用力,掐在老人肩骨中的指节开始微微发白。
她的脸上流着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冷汗。
嘴角不自然的弯曲,上翘。
「纵使你自身已然放弃希望,你依然是它存活下去的希望。」
她像是从脑中翻出尘封已久的记忆一样,一刻不停的说出了这些话。
「啊啊,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没有想通呢?哪怕一次也好?」
她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难以抑制的笑意覆盖了她的下半脸。
「没错,发现并且拯救所有有希望的人是不可能的,最好,最容易实施的方式应该是——创造希望。」
她眼中的光已经明亮到就连我身后的猫人姐妹都眯起眼睛惧怕起来。
「埋藏着希望的人只要发掘出来就好,而真切没有希望之人也只需作为希望的养分,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
「总隐藏在黑暗之中微微发光的希望,同时需要那一束发现的光与遮蔽一切的影!」
「就像试炼一样,如果无法通过考核又如何能成为优秀的佣兵呢?」
「未经磨砺是无法诞生纯粹又美丽的希望的。」
「若是未持有希望,那么我将会给他们希望。」
老人没有将目光投射在头发逐渐燃起白色火焰的勇者身上,他只是看着怀中的婴儿。
婴儿抓住了他的手指。
或许这是他布满划痕的手第一次碰到如此柔软的东西。
他和善的笑了。
就像带孙子的爷爷一样。
「血脉遗传转性说的又一力据——菲莉茜娅,用魔力眼看那个女人。」
翘着二郎腿,在厚厚的书上写着什么的赫米娜又开始随意的命令我……
苍蓝的魔力在身体中像血一样运作,飞速的向着发根处飞散。
但是。
即将耗尽。
「时间是5秒,与迪连将军的15分差太多,不过也算是血脉继承——或许你真的能抢到贵族继承人的位置,是私生子吗?」
赫米娜看着因魔力耗尽昏倒在地上的维兰瑟,嘀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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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真是……算了不管那么多了,总之干杯!」
格林站在椅子上,将酒杯举过头顶,和站起来的大家碰杯。
老人因为要照顾婴儿,拿着赫米娜从空间中掏出来的不明生物奶去喂食了。
其他所有人都聚在圆桌旁,摆着用一下午做出来的大餐。
消耗完最后这一批食材,他们就要回程了,虽然相当突然,但是奥蕾莉亚说不回程就直接用转移把他们再送回王宫关一个月。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次实战训练的战斗力与队伍配合提升了相当多,按照赫米娜的说法,已经超越了一阶佣兵队伍的水平了,至少绝大部分委托都能轻易完成。
而对于维兰瑟来说,她貌似找到了自己的“希望”。
现在我正被她抱在腿上喂食。
海辛特地给我做了一份蔬菜沙拉,或者说蔬菜拼盘。
我嚼着生菜叶,看向舒了一口气的大家。
「啊——这都什么事啊,一开始说是训练,然后大姐变得超级怪,我们劝了又不听……」
几杯酒下去,趁着酒劲和轻松的氛围,格林也开始吐诉苦水。
「别问她到底想通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奥蕾莉亚小口吃着炖菜,用另一只勺子敲着甜品顶端的饼干,有些无精打采。
维兰瑟心情相当好,甚至有些超脱世俗的感觉。
她将自己的甜品推到奥蕾莉亚旁边。
小魔女看了她一眼,发现眼神对上之后急忙转头,将甜品拿到自己面前,转向坐在另一边的海辛继续吃。
安东和格林的喝酒比赛能够消耗相当多桶的啤酒,减轻路上的负担。
其实全部塞给赫米娜就行了。
「哦哦,这个甜品真不错啊?口感和味道都是第一次吃到。」
吃的飞快的赫米娜已经开始品尝饭后甜点了。
海辛挠了挠头,用手指指我。
我继续嚼菜叶子。
「你还有什么秘密……老实招来!」
她用手上的餐叉插走了嘴里的生菜叶,塞进自己嘴里。
「以前会的,现在不会。」
「意思是以前知道有这个菜谱但是现在做不出来的意思吗……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鸡蛋、糖、牛奶、海魔的皮膜——」
他报完菜谱中要用的食材之后,双手掌心向内,直直的指向桌上放着的甜品——布丁。
其实是一种类布丁的圆球体,上面盖着提前烤好的饼干。
因为很有弹性所以我想能不能用之前打出的海魔,也就是类似鱿鱼一样的东西做吉利丁片。
结果失败了,哪怕用我喷出来的火都无法顺利融化这东西。
海辛将作为布丁液的东西装进被我切成小块的皮膜内,打结,就自然的变成一颗球了。
在经过埃多泰娅的神奇魔法之后,皮膜得以软化,变得可以用刀叉切开。
内部本应该和水蒸蛋一样的液体也变成了类似布丁的软弹状态。
所以也算成功吧。
「临界固定……就用来做这种东西了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无所谓。
而且我也不能吃,好吃不就行了。
我把胡萝卜片扔向赫米娜。
「不要玩弄食物哦。」
嘴里又被塞进有点苦的绿叶菜,我继续嚼。
外面的天气开始放晴,太阳从阴云之中再度照耀大地。
房屋落下,一直在窗外如同滤镜般的蓝色保护罩也开始消退。
猫人姐妹开始大叫。
赫米娜手上的布丁瞬间变成了充满孔洞的水蒸蛋。
本应在座位上乖乖坐着的黑肌肤魔女。
变成了猫人的小女孩?
「啊,终于变了。」
门被大力的踹开,早就察觉到异状,随着探求之心以及战斗欲望而来的战士们早已在漂浮的房屋下血战了数小时。
现在终于能冲进来了。
里屋与客厅的破洞中飞出一把匕首,插在打头的剑士双目之中。
「照顾她。」
睡得香甜的婴儿被塞进维兰瑟手中。
形同鬼魅的老人从倒在地上,卡着入口的剑士尸体上拔出他的剑。
外面的破风声与音浪更加的有力了。
鲜血飞溅到窗户的木板上,安东不得不把塔盾竖在窗旁,防止血液飞进来污染餐食。
我跳下维兰瑟的怀抱。
走到门旁边。
老人在破开缝隙的乌云之中迎着阳光,双剑上的血液无法跟上他的动作,被甩向四面八方。
没有人能够靠近,他在暴风雨前插在门前的武士刀一步。
化解,砍,闪躲,砍,对击,砍,砍,砍。
每一刀都必定是致命的。
他没有留下多余的伤口。
没有用到除了手上的武器以外的东西。
他,内心的雀跃,跟随他的剑路一起舞蹈。
人群从袭击而来,到丧失战意,四处奔逃而去的时间,仅让天光再明亮一度罢了。
夕阳血红,投在他身上。
面向太阳,沾满鲜血的他,此刻又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