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跳蚤窝这种地方，只要想分，依旧能分出三六九等来。
祥子住的这种经济适用楼，虽然狭窄，但好歹还有基本的居住功能。水电齐全，还配了卫生间，电脑和卧铺。某种意义上，还不算是最糟糕的情况，为了维持住这仅有的一点尊严，祥子不惜高强度透支身体，在大公司打四份工。
再往下，就是那种刚刚建好，什么都没有的水泥胚子了。家具都是从垃圾场搬来的，水电时断时续，唯一的电器，就是天花板上悬了个吊扇。水泥地板上铺张报纸，就这么睡在里面。
再往下……就是跳蚤窝里，真正的“贫民窟”了。
“天哪……”
祥子的表情，混杂着惊讶和心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她生活的，光洁明亮、欣欣向荣这座城市里，存在着这样一个臭气熏天的角落。
还是那句话，这座城市，永远都有向下跌落的空间。
流浪者，乞讨者，拾荒者……不管住在这里的人，如何称呼自己，在梦之城上层眼中，他们只有一个名称。
害虫。
因此，当一双闪闪发亮的皮鞋，踏上这片晦暗、肮脏、恶臭的土地时，就会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
“十五天前，具体几点？”朱伯特问道。
“下午，不……可能是中午，我不太记得了……”女孩表现的更加慌乱。
“地点？”
“是棚户区的小道上，我们刚刚从4号垃圾处理场回来，我……我走的快了几步，回头就看见，有一辆面包车停在那里。然后，车上突然下来几个人，把米可给……”
“停。”
朱伯特打断了她的话头，将音声转化为文字，阅览一遍后，开口问道，“哪条小道，叫什么名字？”
“呃，我不知道，大概……没有名字吧。”
“啧。”朱伯特不满道，“什么破地方。”
周围几个手持棍棒、面色凶狠的男人，一听这话，都齐齐瞪视过来，他们的右手手背上，都刻有一只蝎子的图案。
蝎子帮，跳蚤窝本土区域，规模最大的一个帮派。
虽然冠以“帮派”之名，说穿了，不过是底层人抱团取暖，形成的一种自救组织。因此，越穷的地方，蝎子帮的势力就越大，在这片棚户区达到巅峰。他们对梦之城的人，尤其是从外面来的，衣冠整洁、谈吐得体的城里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对一个突然闯入这里的DCPD警员，就更加厌恶了。
朱伯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三流义体，三流武器，遂根本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那些人穿的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
“我……我忘了，好像挺破的……”
“他们开的车呢，具体什么车型，车牌号码是多少？回调一下你义眼里的数据。”
“可我……我没有钱装义眼，我就记得，是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废物。”朱伯特眼神一冷，随即起身，对着周围的人，毫不避讳地开口就喷，“说那么半天，提供不了有用信息，联系DCPD干嘛，你以为我很闲？”
“我……可我……”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
“喂，你他妈的说什么呢？”一旁的男人拍案而起，怒斥道，“你以为这儿的人，和你们城里一样，有钱装这个装那个啊！”
“看他的样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公子哥儿，来走走过场的。”
“我们一直打DCPD的电话，前两次还有人敷衍敷衍。之后再打，干脆就打不通了，现在才派人来！事情都过去半个月了，你让她怎么记得清楚！”
“不想查就滚吧，我们也用不着你，胡斯神父会帮我们解决的！”
……
“啧……”
朱伯特眉头一拧，手下意识地朝配枪摸去，干脆把他们全杀了。反正是贫民窟，没人管，多几具尸体也不会怎样。
歌莉雅临行前的叮嘱，让他在最后一刻，勒住了这股冲动。
“……算了，和他们废什么话呢。”朱伯特叹了口气，懒得解释，离开了铁皮屋子。
正好，和下一拨人，撞了个满怀。
————
“诶？”张人凤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他，惊讶之下，还是打了个招呼，“是你啊，那天在章鱼烧店里的那位。”
“……”朱伯特怔了一下，那些不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即便那场冲突，最后被歌莉雅拦下，他对张人凤，也拿不住什么好脸色，冷声道，“你们来这里干嘛？”
“我们接下了一份委托。”祥子缓步踱出，神色自若，承担起了张人凤对外公关的角色，“委托人就在这片棚户区，等着我们去见她。”
“哦，怪不得……那群混账有恃无恐的。”朱伯特心下了然，冷笑道，“是让你们去找，一个失踪十五天的小男孩吧？”
“难怪他们一辈子，都走不出这片地方，蠢货到底是蠢货。”
朱伯特回过身，看向棚户区那里，密密麻麻的铁皮屋，露出厌恶至极的表情，“他们居然会相信，DCPD警员都办不到的事，随便找两个半路出家的雇佣兵，就能办成了。”
“等一下……你们……”
张人凤突然神色一变。
回想起他们，那不算太愉快的初次相遇，是在章鱼烧店。
那时的朱伯特，十分坚持地让蒂莉打开小车的夹层，看到木箱子里面是武器时，还表现的大失所望。
而歌莉雅，则是发出了警告，让他们最近出门，要格外的小心、留神。
似乎，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埋下伏笔了。
祥子也回过味来，惊呼道，“难道说，这不是一起偶发事件吗？”
“当然不是。”
“如此庞大的数字，就算是淘金客，一时间也吃不下去，肯定不是一般的失踪。”
“这么多人……”祥子被深深震撼到了，“都这样了，DCPD怎么还不启动大规模调查？”
“笑话。”朱伯特冷笑道，“又没触及到资助公司、集团的利益，DCPD干嘛要启动程序？”
“那你呢？”张人凤问道，“你和你师父，为什么要查这件事？”
……
……
……
“别去浪费时间了，那个小孩就是个棒槌，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我甚至都觉得，她是故意在糊弄我，想把我打发走一样。”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身，缓步离开。
“棚户区的人口量很大，人流进出也很频繁，甭管有什么线索……”
“十五天过去，肯定不会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