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屋里,蝎子帮的小弟们搬来了一套破破烂烂的桌椅,给他们上了两杯白水。
在各种物质条件都很匮乏棚户区,能弄到两杯干净的水,都算是相当高规格的礼遇了。
“你们是胡斯神父介绍来的,具体的情况,他应该和你们说过了吧。”唯一一个还算高大的男人,搬了张椅子,坐到他们对面,又朝身后招了招手,“米娅,过来。”
女孩有些怕生,踩着小碎步过来,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仔细打量着新来的两人。
她的视线定格在张人凤身上,有些惊讶。
男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呼出来的气息,也都带着劣质的味道。
男人将手背上的红蝎展示给二人看,语气也渐渐从自豪,转变为了沉痛。
“半个月前,米可在我们的地盘上失踪了,据米娅的说辞,他是被抓进了一辆面包车里,就这么直接抓走了。蝎子帮绝不会允许,那些掏人心肝的小杂种,把脏手伸到我们的地盘上!”
因为情报不互通的关系,棚户区的蝎子帮成员,普遍认为,是淘金客把米可抓走了。
这群家伙,素来是以没有底线为荣的,只要有钱,再残忍的事都能干出来。这也导致,淘金客几乎成了一个万能答案,不管出点什么事,说是他们干的,准会有人信。
但张人凤这边,已经有了朱伯特的额外情报——类似这样的失踪事件,梦之城遍地都在发生。失踪人数,也已经远远超出了淘金客,所能承受的胃口。
“请您放心,也请您代我们向南部先生,感谢他的信任。”祥子拿出了“客服小祥”模式,以温和、坚定的声音,开口道,“我们会竭尽所能,完成这次委托,找回米可的。”
“说实话,对米可是否还活着……我已经不抱希望了。”男人半捂着脸,恶狠狠地说道,“但,即便是尸体,也没有问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条性命,来这世间走一遭,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没了!”
……
胡斯神父的面子,比两人想象的还要大。
交代完这些后,男人打了个响指,那些手持棍棒的蝎子帮成员,就直接起身出门了。留米娅和两人独处一室,俨然是将他们,都当成了自己人。
“好吧,米娅小姐……”祥子整理了一下到头的所有情报,暗暗叹了口气。
太少了。
确如朱伯特所言,棚户区的人流量极大,又没有安装监控。半个月过去,现场不可能还有线索残留。
这小姑娘的面部,也没有义眼的改装痕迹,能提供给的情报相当有限。连是什么人绑走了米可,都很难说。
她不禁开始怀念,遣川家族的权力——一声令下,整个DCPD都能被调动起来。棚户区没有监控,周围的一圈,肯定还是有监控的。直接大数据筛查,大海捞针,也能把那辆面包车捞出来。
可惜,现在……就只能想想了。
祥子继续说道,“如果你还有什么其他信息,可以提供给我们的话,说不定……”
“米娅。”张人凤忽然出声,打断了祥子的问话,“你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
米娅怔怔地看着他,良久之后,她伸出手,拉住了张人凤左手手腕的袖口。
往下提了一点。
“小心一点。”她压低声音,稚嫩的眼眸里,在这一刻,却涌现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机警,“你这样不注意,会被别人发现的。”
————
张人凤怔了片刻,目光落在米娅娇小的肩头,打量一通,最后定格在,她戴在左手的护腕上。
护腕?
“啊!”
他恍然大悟。
“嗒!”
“嗒!”
“嗒!”
就在他兀自惊愕的时候,米娅曲起右手,五指并拢,在自己小小的脑门上敲了上下。
“这是……某种切口吗?”张人凤虽然看不懂,但已经有所预感,“抱歉,米娅,我对不上来。”
“果然,你是梦之城本地车间,产出的预制人吧。”米娅叹了口气,目光随即转向祥子,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警惕,“按理来说,你不该和人类走的那么近,很危险。”
“我……我不会的,张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祥子还沉浸在震惊中的,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心情复杂,舌头都打结了。
“为了钱,人类什么都做的出来。”米娅摇了摇头,却忽然一转口风,“不过,你们是胡斯神父派来的,我信任你们。”
“神父知道吗?”
米娅叹了口气,轻声道,“他收留了我们,给我们提供新的住处,新的身份……其实,这片地方很适合我们。远离监控、文明和人群,只要不开启脑机,不连上网络,我们的生物信号,就永远不会被公司追踪到。”
“可惜……”
她闭上暗红色的眸子,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像我们这样的人,终归是没有机会,享受这个世界的。”
张人凤的神色有些复杂,“这么说,你已经……”
“嗯。”米娅点了点头,面色庄重而又肃穆,“我开了脑机。”
“火种公司产出的预制人,有一种……类似蜂巢网络的东西,打开之后,可以识别同类预制人的生物信号,这本来是方便上门回收的功能。为了找到米可,我再次连入网络,找到了他的位置。”
“他还活着。”
————
短暂的沉默,如无声的惊雷,在张人凤心中炸开。
她很清楚,自己这么做,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她还是做了。
为了朋友。
为了她唯一的家人。
“公司会来找你吗?”张人凤沉声问道。
米娅虽然还在笑着,但眼底的恐慌,却如水一般流了出来。
很显然,逃跑过一次的预制人,一旦落入公司手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像逃跑的奴隶,再度被主人抓住一样。
……
“啪!”
“别担心,米娅。”
张人凤紧紧握住了她的左手,一字一句,说的非常用力。好像要将语言的力量,砸进她的心里,稳住那栋在风雨中摇晃不定,即将散架的心房。
“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我保证。”
片刻怔神后,米娅抿了一下嘴唇,十分用力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