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蒙尘,却掩不住镜中那抹摄人心魄的艳色。
鸣子抬手,轻轻触碰镜面,指尖与镜中的那张陌生面容相触。
“这……真是我?”
镜中人黑发如鸦羽般垂落,毫无一丝杂色,在灯光下竟泛出幽蓝的冷光。
她的眉尾被削得薄而利,仿佛随时能划破夜色。眼尾被朱砂勾勒出一道极淡的红线,灯影一晃,那红线似活了过来,勾进人的心窝里,透出几分妖媚的狐相。
鼻梁依旧挺直,却被阴影压得稍显内敛,仿佛刻意藏起锋芒,只留下鼻尖的一点冷意。唇上点了一层最艳的朱砂,薄而翘,此刻小嘴因惊讶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透出一丝无声的娇媚。
“这嘴……还是我说话的嘴吗?”
鸣子凑到镜前,少女的吐息让镜面顿时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水色中那唇便像在雾里邀吻,惊得她直起身,心口怦怦乱跳。
最惊心的还是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暗淡的灯光下宛如夜空,内里仿佛藏着点点星光,令人一望便心口发紧,呼吸急促。
“你,真的是我?这不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色柚术吗?”
鸣子心里暗暗想着,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虽然她在另一个世界当女子高中生的时候,也从朋友那里学过一些化妆技巧,但那也只是普通岛国高中生的水平。而绯笼城的化妆技术简直就像是女巫的魔法一般,仿佛把她的整张脸都彻底重塑了,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要是以前的朋友看到我这副模样,估计没几个能认得出来吧。”鸣子不禁感慨。
“而且,我原本的发色竟然被完全遮盖了。在这个时代,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染发技术吗?”
鸣子对绯笼城的化妆技术彻底服气了。
至于眼睛,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人拥有不同寻常的发色和瞳色。甚至听说过有人小时候吃太多樱饼,导致发色变成樱粉色的人存在。
所以,一双碧眼不仅不会引起怀疑,反而会让她增添几分神秘感。
鸣子盯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良久,眼神里突然透着几分顽皮,像是在打量一件新鲜玩意儿。
她先是鼓起右腮,腮帮子一下子圆滚滚的,就像藏着一颗松子的花栗鼠,圆嘟嘟的可爱极了。
接着,她猛地把气移到左腮,来回折腾了三次,那气在她腮帮子里窜来窜去。镜子里的她瞬间从“贵族大小姐”变成了一只囤粮过冬的小仓鼠,模样滑稽又有趣。
还没完,她挑起左边的眉毛,朱砂色的眼尾被扯得歪歪扭扭。可她的嘴角却往下耷拉,仿佛被谁挂了个小秤砣,原本冷艳的面容瞬间变得歪斜。
似乎觉得还不够,她伸出舌尖抵住下齿,无声地发出“略——”的音,两只小手摆在身前,整个人就像要飘起来的幽灵,就差背后来点鬼火特效了。
紧接着,她用双手拉住自己两侧的黑色头发,往上一提,硬生生给自己捏出了两只“猫耳”。她张嘴无声地“喵~”了一声,那冷艳的气质瞬间破功,只剩下一幅滑稽的猫妖模样。
“好好玩的说!”鸣子做着各种搞怪颜艺,不由笑出声来。
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额头上挂下了三条黑线。终于,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停!阿圆给你化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妆。鸣子,你再这么折腾,妆都要掉了!”
鸣子立刻收回舌头,表情瞬间端正,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无辜地说:“小椿,这可是我自己的脸,我玩一下都不行嘛?”
椿愣了一下,是啊,鸣子说的的确有点道理。她低头反省,双手合十:“对不起,鸣子,是我太紧张了。你慢慢适应,别着急。”
鸣子看着她严肃的样子,轻笑着摆了摆手:“算了,你说得也对。要想在这座对女子美学要求极高的城市里脱颖而出,成为‘魁首’,光靠脸好看可不行。表情、呼吸、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得做到位。刚才那只是热身,接下来——”
她挺直了腰板,嘴角弯成恰到好处的十五度,“阿圆,就拜托你了。”
“阿圆,你也看到了,鸣子就是这样的性格。未来几天,就全靠你了。”椿如此说道。
阿圆站在鸣子身后,手里托着粉盘,看着她们的互动,也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会让鸣子小姐成为绯笼城里最娇艳的那朵花。”
话锋一转,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鸣子小姐,这次‘选花’里,你有没有想好要用的花名呀?”
“花名?”鸣子有些疑惑。
“是呀,选花的时候,大家都不会用本名参加,而是选一种花的花名来代表自己。”她耐心解释道。
鸣子轻轻捻着鬓边的发丝,那发丝凉凉的,滑过指尖。她微微一笑,脑海中浮现出井野曾告诉过她的各种花,终于:“我想好了,就叫‘墨兰’吧。”
“墨兰?黑雪姬吗?神秘又迷人,就像漩涡一样吸引着人们的视线,倒是很符合鸣子小姐你现在的气质呢。”阿圆赞道。
她点点头,微微一笑:“墨兰小姐,今后请多关照啦。”
……
七日之后,正午时分,绯笼城的花宴厅内,气氛庄重而神秘。
厅内正中央,一座八角形的高台巍然矗立,高台由乌木搭建而成,显得庄严肃穆。每一角都悬挂着一盏精美的鎏金灯,灯罩上绘着并蒂莲的图案,细腻而典雅。
阳光透过彩绘琉璃窗洒下,金色的光芒与彩绘的光影交织,莲影清晰地投射在地面上,仿佛连影子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高台之下,人群围成了十重人墙,密不透风,却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女人们端坐在织锦软垫上,屏息以待,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心仪的“花”绽放。男人们跪在厅柱的阴影处,颈上的绳子被女主人紧紧攥在手里,绳结勒得“咯咯”作响,他们的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越界。
“咚——咚——咚——”三声鼓响,沉稳而有力,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紧接着,一声铜锣响起,清脆而悠长。
司礼女官身着深紫色的袍子,步履沉稳地登上高台。她的声音通过铜皮喇叭扩得尖锐而清晰:“选花宴,开始!”
观众席上,女人们终于开始低声议论,声音中带着期待与兴奋:“听说今年的‘花’比去年还要美,也不知道谁能夺魁。”
“我押了西城的藤原姑娘。哦不,应该是‘姬著我’小姐,那容貌,那身段,简直无可挑剔。”
“哼,我看北城的‘百合’小姐也不差,尤其是那一手三味线,弹得人心都碎了。”
“你们的消息还是落后了,难道没听说过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乐师来到这儿了吗?”
“你说的难道是那位,‘惊鸿’,她也要参加这次‘选花’吗?”
“没错,你们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夕雾’。”
男人们从膝间偷觑,目光在灯影与裙裾间游移,眼神中同样露出一丝期待。
每半年的这个时候,女主人们只顾着赏花,暂时放过了他们,他们不用担心被挑剔或殴打。要是押中花魁,说不定还能得到些奖励,比如一块糖或几句好话。
于是,他们偶尔偷偷交换一个眼神,但很快又低下头,生怕这眼神也成了逾矩之举。
厅内光影交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微风掠过,灯罩上的并蒂莲纹微微颤动,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