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断了。
这是努努早有预料的——萤火虫毕竟只是“袖珍”无人机，就那体型，提供的动能相当有限，只支持室内第三视角多机位拍摄。真要飞起来，肯定跟不上飞行载具。
直播的画面自然是没有了，但推流还没断，观众只能看到黑屏，以及在高空疾驰而过时，传来的呼呼风声。
按理说，尤其是这种没有画面的时候，努努应该更加卖力地口述直播，哪怕是一个人出点儿洋相，说单口相声，也要炒热气氛。
努努在直播行业混迹多年，是个成熟的播主，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
长达数分钟的时间，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两眼放空，看向前方，完全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
她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惊愕中。
没有脑机。
没有义体。
换言之，他是个野人？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他的义体……应该带有某种扫描屏蔽功能，可以隔绝义眼的信息抓取，没错，我听说一些前沿的军工科技，已经搭载了这种功能。这么说，他的脑机，可能也是……”
人，总是没法想象出，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努努也是如此。
然而，换了个想法之后，她的心情一点都没轻松。她自己的义眼，可不是什么样子货，是【弥涅耳瓦义眼“二律背反”】，以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为卖点。不敢说是市面上最先进，排进前三，问题还是不大的。在它的扫描下，竟然能一点痕迹不漏，足见对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能负担得起这样改造的人，居然会守在一个落魄大小姐身旁，做她的贴身保镖，未免太反常了。越是深究下去，努努越是心烦意乱，好像招惹到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啊！”
冷汗沁出，再让风一吹，她才忽然想起，自己把直播间晾在那里很久了，连忙打开直播数据库。
数据开始迅速断崖下跌了。
这年头，麻木的人们，迫切需要着刺激。
身体上的刺激，精神上的刺激，都可以。在梦之城搞直播，你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两、三分钟的黑屏沉默，原先筑成的热度高塔，瞬间腰斩了一半。
“对不起哦，大家，萤火虫已经收起来了。”
努努打起精神，继续夹出娇甜的声音，从飞行器的储物层中，取出一根可伸缩的金属自拍杆，“从现在开始，努努换成传统的手机直播，等我调整一下机位，很快就和大家再见。”
心中杂乱，努努竟然忘了重要的事情，啧了一声，暗自懊恼。
“链接放在直播间置顶啦，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在那里下单。努努酱为大家争取了限时折扣，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片心……”
“轰—————！”
一旁的楼房上，忽然传来一声不正常的巨响，而这一次，甚至都没回头看，努努已然破防了，娇甜的声线，也在瞬间变得粗犷起来。
————
沿着这道绛紫色的光轨，一路追赶过来，张人凤认准时机，纵身大跳！
但眼下，看着大楼的边角，朝着自己飞速逼近，她可就没有玩梗的心情了。
“别！别啊！要撞上了，要撞上了——！！啊————！！！！”
她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但张人凤，这个自诩200年前来的古人，却好似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高空、高频、高速的作战方式。
腰身拧转，仅靠双臂发力甩动，将他擒获的“猎物”，朝着远处开阔的房顶，重重抛摔出去。如此一来，留给他的落地角度，就非常狭隘了，几乎是从一个夹角角度，切进了房顶！
“咚———！！”
触地。
翻滚几周，受身卸力，张人凤近乎硬直帧，快速站了起来，恢复到战斗姿态。
相较之下，努努就显得狼狈多了，她几乎是在地上连着“砸”了好几下。每砸一下，她都会很应景地“嗷呜”一声，直到摔在墙上，退无可退，才扶着腰，颤巍巍地站起来。
“不行了，好累……怎么会有这样的对手……”看着沉默的张人凤，努努有些破防了，百思不得其解，“我都飞起来了，还甩不开他吗？他到底怎么追上的？”
“呼……”
事已至此，抱怨无用。
努努咬了咬牙，捡起掉在一旁的自拍杆，握在手中，如同手持刀剑一般，她摆出了一个poss。
“各位应该看不到画面吧，真要命~~~那个家伙，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现在努努酱，被他逼到了天台的角落里，但我绝对不会屈服的。要说为什么的话……”
“和以前一样，我把链接，放在直播间下面啦~~~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在那里下单，我……”
……
“你在和谁说话？”张人凤沉声问道。
这一路的穷追猛打，将这简单一句话的压迫感，上升到了相当的高度。
努努哆嗦了一下，呼吸和声音都有些颤抖，“当、当然是……”
————
锐响破空而来。
但……
……
“当——————！！！”
张人凤迅速转身，双手探出，正面硬接，将这个轰鸣不已的刺客，压得不能寸进！
“嘎吱……”
他的指力过于夸张，嵌入了飞行器的金属表层，使其发出扭曲、变形的声音。它不断施加出力，引擎从轰鸣变作尖叫，涡轮喷出更强的气焰，像一头不安分的公牛。
张人凤双腿微微弯曲，铁马扎的好似落地生根。一身如大理石板的肌肉，瞬间绷紧。肩，肘，腕，同十指一起发力，硬生生将这块飞行器按在手中，挣搓不得！
“啊……”
努努的表情，有些许崩溃之嫌。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张人凤是背对着她的，但她已经连上去抽一冷棍的胆子，都没有了。
“可惜，同样的招数……”
张人凤身形一沉，将飞行器猛地高举起来，朝地面重重掼去！
“轰——————！！”
半截入土。
张人凤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动作僵硬，手持自拍杆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