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误会吗?”
小栗帽眨巴着眼睛,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星云凌空的解释似乎让她理解了,但又好像没完全理解,她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只是,那双清澈的目光却依然专注地、毫不掩饰地落在星云凌空的双腿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怎、怎么了吗?”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少女下意识地低头确认,担心是不是沾上了灰尘或泥印。但她的运动裤干净整洁,与旁边小栗帽那身沾满干涸和新鲜泥点、鞋边都已磨损开胶的装扮形成了鲜明对比——怪不得迷你她们会喊她泥兔子。
“星云同学。”冷不丁地,小栗帽突然开口,目光终于从她的腿移回到她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单纯的探究:
“你很喜欢跑步吗?”
“嗯?嗯,喜欢吧.......”星云凌空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有些疑惑,“怎么了?”
“不......没什么,”小栗帽歪着头,似乎努力在词汇库里搜寻合适的表达,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只是觉得星云同学的体态和跑步的姿势.......看起来非常矫健?”
她自然不知道星云凌空在那片永恒的雨境中经历过何等残酷的重复锤炼,跑过多少近乎绝望的圈数。
那些数以万次计的步伐、呼吸的精准节奏、乃至腿部肌肉每一丝纤维的运用,早已将一种极致的熟练刻入了本能。
或许星云凌空确实缺乏某些与生俱来的天赋,但任谁目睹了这份由无数失败与坚持打磨出的熟练,都会不由得产生一种敬畏——就像人们总会敬畏将一种刀法重复练习了上万次的匠人。
星云凌空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腿,似乎与平常并无区别。
“总觉得。”小栗帽看着她有些茫然的样子,露出了一个的笑容,凭着直觉说道,“星云同学你.......很强呢。”
显然是没想到小栗帽会这样说,星云凌空罕见的怔了两秒。
半晌后。
嘴角轻抿,嫣然一笑。
“当然,毕竟我的梦想是成为世界第一赛马娘!”
有着些许狂妄,少女很少会与她人吹水。
但......小栗帽,是第一个这么直白夸奖她的赛马娘。
而且啊!
想要成为世界第一赛马娘的话,
这种程度的狂妄,也是必须的吧。
恰好在此时,照不宣的,传来了咕咕的声音。
二人同时饿肚子了。
“啊哈哈。”星云凌空问道:“那个.......你已经训练完了吗?”
“嗯?嗯,”小栗帽抬起头,表情回归了平时的憨直,“已经差不多了。”
“那.......要一起去吃个早饭吗?”星云凌空发出邀请。
毕竟现在回去的话,可能会和迷你撞个正着。
“吃早饭?好。”小栗帽几乎是立刻点头答应,眼神瞬间亮了几分,那副单纯又好拐的样子让星云凌空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在食堂就被彻底惊得咽了回去。
星云凌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栗帽端过来的餐盘——米饭堆成了巍峨的山峰,配菜的量更是多得惊人,几乎要从盘子边缘溢出来。
“喂喂........你这样,食堂阿姨会很为难的吧........”她忍不住小声吐槽。
小栗帽闻言,疑惑地看过来,腮帮子已经微微鼓起,似乎不明白哪里不对。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到星云凌空刚放下的、同样分量不小的餐盘上,非常客观地评价道:
“可是.......星云同学的饭,也就比我的矮一点点啊。”
星云凌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足够让普通女高中生瞠目结舌的餐盘,又看了看小栗帽那座珠穆朗玛峰,一时语塞。
两个饭量远超常人、且对自己毫无自觉的赛马娘面面相觑。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后厨,食堂老板正扒着门缝,泪流满面。
他的梦想曾是让每一位赛马娘都能吃饱吃好,为此他一直坚持着食堂饭菜不限量供应的政策,并为此感到自豪。
但现在!他看着那两座不断增高的饭山,听着后厨传来食材库存急剧减少的噩耗,内心在疯狂呐喊:
“来个人吧!求求你们了!来个人把这两个赛马娘支走吧!要破产了知道吗?!再这样吃下去,真的要破产了啊啊啊啊!!!”
“所以,今天有训练赛?”
星云凌空并没有听到老板那边传来的莫名怨念,将话题拉回正轨。
“嗯。”小栗帽咽下口中的食物,认真地解释道,“需要多吃点。”
“这已经不是多点的程度了吧.......”星云凌空再次扶额,但心思已然活络起来。
芦毛的怪物的训练赛吗?这可是近距离观察未来传奇、衡量现实差距的绝佳机会。
“训练赛.......今天上午那一场吗?”
她状似随意地问道,心里已经开始规划今天的行程——
幻境的冷却时间应该已经结束,等待她的触碰。
但她决定先按兵不动。
差距必须用这双眼睛亲自确认。
她在心中默念,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小栗帽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专注应对着堆成小山的米饭,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偶尔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全是满足的亮光。
什么芦毛的怪物.......
星云凌空托着腮,思绪微微走神。
前世她只顾着埋头苦练,和这位同级生几乎毫无交集。
现在近距离看着,只觉得传言里凶猛无比的怪物,剥开那层天赋异禀的外壳,内里分明是个被食物就能轻易满足的憨憨。
还挺可爱的。
.........
.........
杂物室,也就是现在小栗帽居住的地方。
迷你女士并没有见到小栗帽。
“提前走了吗?不过没关系,那家伙的训练赛快开始了吧.......”
迷你女士猫着腰,嘴角噙着恶作剧得逞前的坏笑,“上次只是解开了一下泥兔子的鞋带,这次要不要.......”
“嗯?”
身后的脚步声轻而稳,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迷你女士一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星云凌空站在几步开外,晨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和的轮廓,黑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拂过带笑的脸颊。
她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称得上温柔可亲。
但迷你女士却微微汗颜。
那笑容弧度完美,眼底却寻不到一丝暖意,冷得像初春化不开的冻河。
“惨了!”迷你女士脑子里警铃大作,转身就想溜。
可她刚迈出半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牢牢摁住。
那力道精准地扣在她的关节上,沉重得惊人,不容反抗地将她钉在原地,甚至微微下压,让她差点踉跄跪倒。
“等、星云!疼疼疼——!”迷你女士试图挣脱,却惊骇地发现钳制她的手纹丝不动。
她记得很清楚,星云凌空虽然训练刻苦,但以前在力气上从来比不过自己。
但现在?!这家伙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五指扣在肩上的力道,简直像是铁钳,与她记忆中那个虽然努力但始终差她一截的星云凌空判若两人。
“错、错啦!我错了还不行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迷你女士立刻服软。
星云凌空没松手,声音依旧温和,那份举重若轻更凸显了力量上的绝对压制:
“哦?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让你这个训练狂魔撞见!”
迷你女士疼得龇牙咧嘴,话没过脑就蹦了出来,同时拼命扭动,却依然无法撼动肩上的手分毫。
“.......”星云凌空直接给气笑了,手上力道又重了两分,那增强的力量感让迷你女士彻底熄了反抗的心思。
“嗷——!轻点!骨头要碎了!”。
短暂的压制后,星云凌空终于松开了她。
迷你女士揉着发痛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一抬头,却对上了星云凌空彻底沉下来的脸色。
所有伪装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沉重的严肃,那眼神锐利得让她心慌。
“干、干嘛这么吓人.......”迷你女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然后,真正的教育开始了。
星云凌空的声音不高,带着亲身经历过的沉重。
“我知道迷你你性格是比较顽皮,但,你是不是太过了?”
“这并不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星云凌空向前一步:“.......你想象过吗?当赛马娘以最高速度冲入弯道,全身心投入奔跑时,脚下突然的失控.......”
她的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仿佛能将人拉入那个恐怖的场景。
“首先感觉到的是脚踝猛地一崴,剧痛瞬间炸开,但惯性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你的身体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甩出去,失去所有控制。”
“我能告诉你骨头撞在护栏上是什么声音——是‘咔嚓’一声,很脆,但又闷得让人心慌,剧痛会淹没一切,呼吸变得困难,视野里只剩下自己以诡异角度弯曲的小腿,和迅速漫开的血迹。”
她盯着迷你女士骤然苍白的脸,“这还不是结束,后面的赛马娘根本来不及躲闪,她们会接二连三地撞上来——因为你解开的一个鞋带,一场比赛可能变成连环车祸的现场,你猜,会有多少人被你牵连?”
“职业生涯?那是最好的结局。更多的是再也无法站在赛场上,甚至.......有些人连重新站起来都是奢望。”
“你以为的恶作剧,手里攥着的可能是一条命,甚至是好几条命。迷你,你握得住这个重量吗?”
她说了很久,从物理冲击力讲到康复的渺茫,从梦想的破碎讲到无法挽回的遗憾。
那些冰冷而极具画面感的描述,源自无数次幻境中血淋淋的体验,也有前世的亲身体验,此刻化作了最具说服力也最令人恐惧的论据,编织成一张沉重无比的网,将迷你女士彻底笼罩,压得她喘不过气。
最后,迷你女士站在原地,连肩膀的疼痛都忘了,脸色白得吓人,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涌出来,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次不是疼哭的,是真真正正被那可怕的描述吓坏了,从心底里意识到了自己行为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我.......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道歉,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片刻后。
星云凌空望着迷你女士跑远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记得去跟小栗帽好好道个歉。”她对着那个方向又说了一句。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她独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前,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重生回来的第二天,就把朋友给说哭了。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刚才的语气会不会太严肃了.......”她小声嘀咕着,随即又摇摇头。
事情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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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凌空站在训练场旁的看台高处,目光投向下方正在热身的两个身影。
“原来如此,这次的对手是藤正进行曲吗。”她眨巴着眼睛,轻声自语。
那也是位公认的天才呢,虽说速度可能不及小栗帽那般惊艳,但相比起自己那点可怜的天赋.......藤正进行曲无疑已经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而小栗帽,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必须战胜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交谈声顺着风飘了过来,来自不远处几位正在记录数据的训练员和老师。
“咦?看那边看台上...那不是星云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女骤然竖起了双耳。
“昨天的出道赛,你看了没?”
“没去现场,但听说了...真的假的?她赢了?”
“不会吧?她之前的训练数据不是一直很......普通吗?”
那些压低语气的讨论,断断续续地传入星云凌空的耳中。
她没有转头,依旧专注地望着场地,仿佛全然未觉,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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