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凌空站在看台高处,目光紧锁在下方热身的两道身影上。
她想要看看,现在的自己,距离这些天才还有多远的距离。
正从记忆碎片中搜寻着有用的信息。
是了,这个时候的小栗帽,其恐怖的天赋还被掩藏在地方赛场的尘土之下,尚未完全展露锋芒。
也正因如此,场边传来的零星支援声,绝大多数都倒向了名气更盛、表现更稳的藤正进行曲。
“藤正同学,加油啊!”
“看好你哦,进行曲!”
声音有些熟悉,星云凌空视线微微侧移,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诺伦王牌、眼眶还有些红红的迷你女士,以及另外几位同学。
诺伦她们似乎一直很崇拜藤正进行曲。这番热烈的支援,反而衬得为小栗帽加油的气氛冷清了不少。
星云凌空的目光微微闪烁。
自己在试炼中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堪堪跟上G1级别的马群,但仍会被拉开十五个马身以上的距离,至于那位君临顶点的皇帝,鲁道夫象征,差距稳定在二十多个马身之外.......
“.......真有意思。”
想到那令人绝望的差距,少女反而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仿佛鲁道夫象征才是那挑战者。
“哐——”
闸门打开,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最终,冲线!
藤正进行曲以极其微弱的优势,惊险胜出!
星云凌空:“.......”
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被打脸感觉的情绪悄然浮现。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星云凌空还是敏锐地看出了小栗帽落败的关键原因。
那双鞋——
几乎快要散架了,边缘夸张地开胶,鞋面也布满磨损的痕迹。
“她不会用的还是早上晨练时的那双鞋子吧???”少女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这种状态的鞋子,平时训练凑合一下也许还行,但真要上了强度,在赛场上全力奔跑,不出问题才是奇迹。
星云凌空无奈地扶额叹气:“原来还是个笨蛋吗.......”
因为小栗帽鞋子的严重限制,星云凌空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关于芦毛怪物真实实力的答案。
但是关于藤正进行曲........
“比我要强。”少女微微思索,在心中做着对比。
“皇帝能拉我两个大差,但大概只能拉藤正进行曲一个大差........不愧是地方的天才吗,挺有一手嘛。”
她盘算着,听说藤正进行曲也要参加东海德比。
微风吹佛而起,带起她那一缕缕秀发,深邃的黑眸从刘海下脱颖而出。
跃跃欲试着。
无论是谁,小栗帽也好,藤正进行曲也罢。
我才是要成为第一的那个。
........
........
观赛台的另一处,笠松校长正满意地捋着他那并不存在的胡须,眼里含笑地望着场上正在接受祝贺的藤正进行曲。
“看来学校里出了个好苗子啊。”他欣慰地点点头,紧接着视线转向一旁有些落寞的小栗帽,“这孩子也很不错,韧劲十足,未来可期。”
在他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学校美好的未来——
有两个这样的好苗子,学校的名声自然水涨船高。
名声好了,慕名而来的优秀赛马娘就会增多,生源质量提升,上面拨下来的资源和关注度自然也会跟着好起来。 想到这儿,校长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行动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校长本想随手按掉,但瞥见来电显示的瞬间,他脸上的悠闲瞬间被震惊取代,手忙脚乱地赶紧接起,语气也变得异常郑重。
“喂?您好!这里是笠松特雷森.......”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站直了身体。
“我是中央特雷森,学生会会长,鲁道夫象征。”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令校长微微汗颜。
竟然是中央特雷森的学生会长,那位君临顶点的皇帝,鲁道夫象征!
鲁道夫象征的来电内容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对方表示最近可能会来地方视察,比如到笠松特雷森学园进行短暂的讲课授道。
“当、当然欢迎!万分荣幸!”校长激动得几乎要语无伦次,这简直是天降喜讯!
然而,鲁道夫象征接下来的问话,却像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对了,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星云凌空的赛马娘?”
校长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个名字。
他下意识地根据过去的印象回答道:“啊.......有的。是个很努力,但.......嗯.......没什么天赋的孩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鲁道夫象征看着眼前屏幕上星云凌空那场在泥泞中展现出惊人爆发力和稳定性的出道赛录像,跑成那样........在这位校长口中居然叫没什么天赋?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那你们学校,目前看来比较有天赋的赛马娘是哪几位呢?”
这个问题立刻让校长恢复了精神,他连忙热情地介绍:“有啊!当然有!藤正进行曲,刚刚赢下训练赛,还有一个小栗帽,虽然这次输了,但潜力也很不错!”
“有比赛的录像吗?”鲁道夫象征追问。
“有!有一场刚刚结束的,新鲜出炉!”校长赶忙说道。
“发给我。”
很快,鲁道夫象征便接收并看完了那场训练赛的录像。
她的目光掠过获胜的藤正进行曲,却更多地停留在那个惜败的芦毛身影——以及看台上某个并不起眼的黑发少女身上。
她微微颔首,对着电话另一端充满期待的校长给出了评价:
“确实是两个好苗子呢。”
她的语气平静而肯定。
校长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骄傲的笑容。
皇帝认可的无疑是他推荐的藤正和小栗帽。
“哼哼。”校长依旧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看来这一次,将会是我将笠松带上正轨咯。也算对得起前任校长了。”
说着,乐呵呵的走下台去。
不过,他悠然有些疑惑。
“为什么突然提到星云那孩子呢。”
校长并不是以着比赛成绩看待一位赛马娘的人,相反,他很喜欢星云凌空。
她骨子里有一股韧性,而且,无论是三观还是性格,都给校长一股神舒服的感觉,他相当中意这孩子。
但是,并没有天赋啊。
所以校长并没有get到鲁道夫的点。
同时,也并不知道星云凌空出道战大获全胜这件事情。
........
........
比赛结束后,小栗帽独自站在场地边,有些伤脑筋地低着头,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已经彻底罢工、张着大嘴的跑鞋,双耳似乎都耷拉了下来,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喂。”
一声清亮的招呼从身后传来。
小栗帽回过头,看见星云凌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黑发的少女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凑近看着她那只惨不忍睹的鞋子,眉头轻轻蹙起,脸上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嗔怪表情。
“跑步的时候,鞋子就是赛马娘的第二双脚哦,很重要的。”
她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开始一本正经地科普起来。
“它包裹着你的双脚,吸收冲击,提供抓地力,保护你的脚踝和关节......穿着一双快散架的鞋子比赛,就像绑着沙袋和别人赛跑一样,不仅发挥不出实力,还很危险的!”
阳光洒在星云凌空身上,给她认真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几缕不听话的黑发被微风拂动,扫过她光洁的额头。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展现出一种与赛场上的锐利截然不同的、属于少女的细腻和温柔。
看着小栗帽依旧有些懵懂的眼神,星云凌空忽然伸出手,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笑容变得明亮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活力:
“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你也记不住,走吧!”
“欸?去哪?”
“当然是——带你去选一双新的、能配得上你速度的好鞋啦!”
说着,她便拉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小栗帽,脚步轻快地朝着校外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只是等她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后,诺伦王牌才缓缓从一旁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她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双手抱臂,粉棕色的侧马尾随风轻轻晃动,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难辨,看不出具体在想些什么。
........
........
帮小栗帽挑选完鞋子,又顺便给自己换了双合脚的新跑鞋后,时间已然滑向了下午。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她掂了掂手中装着旧鞋的袋子,心情颇佳地自言自语。
今天的主要事项都已了结,接下来.......
是时候再次进入那永恒的幻境,为自己接下来的目标好好打磨一番了。
如此想着,她嘴角微扬,推开宿舍门。
然而,预想中的安静并未出现。
诺伦王牌正坐在她的床铺边缘——这本身就有些难得,平时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和迷你女士她们在外面闲逛才是。
更让星云凌空感到意外的是诺伦的神情。
她脸上的表情少见地柔和,甚至称得上宁静,怀里还抱着那个星云凌空早上特意放在她枕边的粉色玩偶抱枕,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玩偶的绒毛。
.......这画面,温馨得有些违和。
“今天过得开心吗?”
诺伦王牌抬起眼,视线却率先落在了星云凌空手中那双崭新的跑鞋上,语气听起来随意又自然。
“嗯,挺开心的。”星云凌空应着,走到柜子前将鞋子仔细放好。
诺伦并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用那种罕见的、柔软的声线说着话,仿佛在规划着什么令人期待的事情:
“说起来......再过不久就是我生日了。”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玩偶柔软的布料,“你最近......就不要那么拼命训练了吧?我们出去玩吧,就我们几个,去哪都可以。”
她似乎努力想让提议听起来很诱人:“你不是一直说想去那个新开的游乐园看看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或者去海边?听说最近天气不错.......”
她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列举着各种出游的计划,语气轻快,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想用这些愉快的日程填满所有时间,不留下一丝空隙。
星云凌空沉默地听着,然后走到床边,安静地坐在了诺伦身旁。
她知道的。
诺伦这些反常的温和,这些突如其来的邀约,这些看似随意的的提议.......
拐弯抹角,核心都指向同一件事——不想让她离开,不想让她去中央。
只是诺伦骄傲又别扭,绝不会直接说出口。
宿舍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诺伦停下了话语,抱着玩偶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在等待一个回应。
而星云凌空在回忆。
回忆那些从小到大的过往。
“.......”
“.......”
星云凌空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身旁的好友,清晰地说道:
“诺伦.......”
“我,还是要去中央。”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劈碎了所有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
诺伦王牌脸上的柔和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抱着玩偶的手臂僵硬了一下。
诺伦王牌猛地转过头,直视着星云凌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翻涌起被直白拒绝的难堪、不解,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恼火。
星云凌空沉默着,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我不懂啊!”
诺伦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情绪,“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为什么就非得固执地去那个遥不可及的中央不可?!”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像是在宣泄积压已久的困惑与不满:
“中央到底有什么好的?是这里的跑道不够你跑吗?是这里的大家对你不好吗?还是我们......还是我.......”她的话语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还是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们了?不喜欢这里了?”
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更具体的攻击点,语气重新变得激动起来:
“你甚至为了那个才认识的泥兔子出头!迷你才是和你认识更久的朋友,你知道吗?你才和小栗帽认识多久啊?一天?你也晕头转向了吗?”
诺伦的目光紧紧锁住星云凌空,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况且!你不过只是侥幸赢过我一次而已!只是一次!凭什么就觉得自己能考上中央了?你不觉得你太自大、太飘飘然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激动,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出来的,带着失望、不解和一种害怕被抛下的恐慌。
面对诺伦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带着刺的话语,星云凌空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包含了理解、坚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诺伦所有的气势和诘问,仿佛都撞进了一团柔软却无法穿透的棉花里。
最终,诺伦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昂的语调骤然跌落,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破防的哽咽,她看着星云凌空,几乎是低声请求道:
“.......能不去中央吗?”
回应她的,不是一个言语上的答案。
星云凌空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向前倾身,伸出手臂,将情绪激动的诺伦王牌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沉默的拥抱,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没有回答“能”或“不能”,但这个拥抱本身,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诺伦的身体在星云凌空温柔的怀抱中微微僵硬了片刻,随即那强撑起来的尖锐仿佛被悄然融化。
但她并没有就此沉溺,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从星云凌空的肩头抬起头,眼眶还带着些许微红,眼神却重新变得执拗起来。
她看着星云凌空近在咫尺的脸庞,声音还带着一丝刚压下去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好。既然你这么坚持。”
“那我们之间,就再比一场吧。”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将自己所有的挽留和不甘都押注在了这个提议上:
“如果我赢了......就证明你不过如此,你所谓的决心根本不够看,你考不上中央的,趁早放弃吧。”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声音稍微低落下去,却依旧坚持着把话说完:
“.......如果我输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