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间的宿舍内,有着四位少女嬉闹后的余温。
先前的喧哗与笑语仿佛还黏附在空气里,迟迟未散,混合着沐浴露淡淡的甜香与夜间微凉的湿意。
这般熟悉又陌生的热闹,让星云凌空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暖意。
真是久违了啊。
不过她说的明明是大实话,怎么就是没人信呢?
有马纪念的赛道,确实一圈两千五百米啊。
星云凌空有点想不通。
难道我不像个诚实的好孩子吗?
“没意思没意思,不说就不说吧,不聊了,明天早上我还有事呢。”
迷你女士摆摆手,退到门边,准备离开。
“什么事?”星云凌空顺口问。
“仓库里最近来了只泥兔子,我打算去整蛊整蛊她。”
“........?”
泥兔子?
星云凌空目送迷你女士二人离开,微微蹙眉思索。
泥兔子........应该是外号吧?好像有点印象........是指谁来着........
她努力在前世模糊的记忆中打捞线索。
那时的她因为出道赛失败,从而埋头苦修去了,对身边人事早已印象稀薄。
虽然到最后也能修炼出个什么名堂。
“是小栗帽。”见星云凌空一脸沉思,诺伦王牌在一旁淡淡提醒。
“?”星云凌空蓦地回眸,“?????”
迷你要去整蛊小栗帽??
夜渐深。
熄灯之后,宿舍沉入一片静谧的昏暗中。只有窗外零星星光漏进,在地板上涂抹出几块朦胧的亮斑。
“定好明早五点的晨练闹钟,结束后就去仓库看看迷你搞什么名堂。”
星云凌空独自抱膝坐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
好家伙,都欺负到芦毛怪物头上来了?
星云凌空不禁微微汗颜。
这种行为,她都懒得评价。
得用正确的方式教育一下。
欺负人是不对的。
理清思绪后,她向后仰倒,陷进柔软的被铺中。
耳边隐约传来浴室淅沥的水声——
是诺伦王牌还在里面。
直到那水声持续得远比平时更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弯起嘴角。
什么嘛,这不是有点相信泡澡能变强了吗?
她无声地笑了,目光轻轻落向那扇朦胧的磨砂门。
“........”
能这样,真好啊。
她在心底无声喟叹。
活着,能感受到朋友吵闹斗嘴的温度,真好。
可当她的目光回落至自己掌心,姣好的面容不禁蒙上一层阴翳。
一年又四个月。
太短了,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她沉默地思索。
想要活下去,似乎只剩下一条路——
就是不停地赢。
赢了比赛有奖励,那........输了呢?
会不会有惩罚?比如直接扣掉半年寿命之类的?
“.........”
她猛地摇了摇头,黑发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将所有杂念彻底甩开。
根本不需要想这些。
她嘴角缓缓扬起,抬起脸,视线有如穿透黑暗,精准落向那盏早已熄灭的顶灯,目光灼灼。
“因为,”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却斩钉截铁,“我会一直赢下去。”
恰在此时,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
氤氲的热气率先涌出,紧接着是诺伦王牌。
她浑身肌肤透出被热水浸透的绯红,只松松裹着一条浴巾,湿润的粉棕色发丝黏在颈侧与锁骨,平日那副邪恶辣妹的冷感荡然无存。
湿发不再卷翘,只是安静地披散,不断滴着水。
她一边擦拭着发尾,一边抬眼,就看见坐在床上、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星云凌空。
那双眼里盛着毫无阴霾的憧憬、近乎滚烫的光,是对远方坚定不移的渴望。
“.........”
诺伦王牌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那样的眼神,就全都明白了。
还是要去。
就算前方是中央。
...........
...........
次日,
天未破晓,凌晨的寒意无声浸润着笠松特雷森学园。
宿舍里,诺伦王牌仍在熟睡。
她睡姿意外地乖巧,安安静静躺在床铺中央,姣好的面容在稀薄晨光中显得柔和静谧。只是微蹙的眉间似乎还凝着昨日未尽的思绪,让人感觉这张美丽的脸上缺了点什么生动的点缀。
星云凌空放轻动作,将那个自己从前世至今最爱的粉色大号布偶娃娃小心放在诺伦枕边,又执起她微凉的手,轻轻搭在玩偶软乎乎的绒毛上。
“虽然抱着姿势有点怪,”
她端详着眼前这幕——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感的诺伦,此刻竟显出一种抱着玩偶的稚气情态。
“但这样...就差不多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门外,世界仍被一片朦胧的灰蓝色笼罩,冷意瞬间裹挟全身,刺得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空气清冽得像刀,每一次呼吸都呵出白气,涌入肺腑,冷却残存的睡意。
四周静得惊人,只有自己极轻的脚步声与远处偶尔几声鸟鸣,反而更衬得这份寂静深邃入骨。
星云凌空拉高黑色运动服的拉链,将半张脸埋进领口,仔细算来,她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真正奔跑了。
对在那永恒雨境中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停奔跑过的身体与精神而言,这短暂的休息反而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渴望,像是生锈的齿轮需转动。
“什么条件啊,休息这么久,比你天才的还在努力呢,怎么敢十几个小时不跑步的。”
自言自语,开始热身,动作流畅而专注。
拉伸时肌肉传来细微酸胀,关节活动开的清脆声响,在寂静凌晨中被无限放大,身体渐渐暖起来,与周遭寒意形成微妙对抗。
幻境的刷新时间是凌晨六点,现在还没有刷新。
周围渐渐起了薄雾,如轻纱般弥漫在跑道与远处的建筑物之间,视野变得朦胧而不真切。
星云凌空逐渐起步,沉浸在自己规律的心跳与脚步声里,节奏平稳。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截然不同的脚步声突然从后方切入这片寂静。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扎实,每一步都像砸在地面,带着一股近乎野蛮的力量感,迅速逼近。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
“——!?”
一道白色的身影已如风般从她身侧强势超车,撕裂雾气,径直冲到她前方。
星云凌空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漆黑的发丝被猛然吹起,猎猎作响。
那身影节奏极稳,速度却快得惊人,素白的运动装在灰蒙的晨雾中格外醒目,如同一道劈开混沌的锐光。
那一头标志性的芦灰色发丝在跑动中跃动,挺拔而利落的背影,只是单单看着这些标志性的元素,那名号,就已经骤然撞入脑海——
“芦毛的怪物?”
她低声喃喃,瞳孔微微收缩。
“小栗帽......?”
小栗帽的速度很快。
仅仅是惊鸿一瞥,那远超常识的速度能力便带来了最直观的冲击。
星云凌空的呼吸微微一滞。
看着那白色的身影即将再次融入雾中、将自己远远甩开,没有多余的时间思索,只有一个清晰的抉择瞬间摆在她的面前。
跟上去?
还是.......
继续保持自己的节奏?
种种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
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啪!”
很快啊,脚跟猛地蹬地,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星云凌空眼神一凛,不再有丝毫犹豫,原本平稳的步伐瞬间改变,频率陡然加快,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那即将消失在雾气中的白色身影,奋力追去!
差距有多大?
让我亲眼见识一下吧!
传说中的——芦毛怪物!
凌晨五点四十,一场非常诡异的单挑比赛,在笠松学院中开始了。
.........
.........
现在的我,是根本比不过小栗帽的。
利用前世的记忆,对比小栗帽挑战各项赛事的时间与完赛记录,星云凌空理智上很清楚这个结论——她与小栗帽之间,确实仍隔着一段肉眼可见的距离。
但是,她的身体压根没理会大脑的这番冷静分析。
甚至没经过任何思考,双腿就已经自作主张地动了,本能地紧紧咬住前方那抹白色的背影,奋力尾随。
前方的芦毛身影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微微侧头瞥来,灰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然后——
毫无预兆地,小栗帽猛地一个急刹!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星云凌空:“???”
要撞上了——!
她的表情瞬间从专注变为惊恐,慌忙也跟着急刹,但距离太近,反应慢了一拍,巨大的惯性推着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呜哇!”
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完全传来。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汗水、清晨露水以及跑道上细微灰尘的气息,她的脸颊撞上了一片柔软而温暖的所在,鼻尖甚至还蹭到了一小块湿润的泥印,带着点凉意。
但除此之外,触感却出乎意料地柔软,带着奔跑后的温热和惊人的弹性,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甚至带来一丝莫名的、令人安心的舒适感。
“唔.......”
星云凌空捂着被撞得有点发懵、疼疼的脑袋,晕乎乎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清澈却略显茫然的眼眸。
“为什么.......突然停住了啊?”
不难听出,她有点委屈又困惑地问,声音还带着点撞后的嗡鸣。
撞懵了。
小栗帽眨了眨眼,表情纯粹得像一张白纸,带着那种特有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憨直和人机感,老实巴交地回答:
“看你一直跟在后面,很拼命的样子,以为你有什么急事要问我,就停了。”
星云凌空:“.......”
小栗帽歪了歪脑袋,芦灰色的发丝随之轻轻晃动,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纯粹的疑惑: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星云凌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刚才撞击带来的慌乱和莫名加速的心跳,她轻咳两声,下意识地拍了拍运动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黑色发丝,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随后,她后退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向小栗帽认真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十足的诚意和一丝刚刚运动过的微喘:
“是我失礼了,私密马赛,突然这样追上来非常抱歉。”
“我的名字是星云凌空,和你一样是笠松特雷森学园的学生,请多指教!”
做完这套流畅的自我介绍,她直起身,脸上扬起一个元气又略带不好意思的灿烂笑容,补充道:
“至于我找你.......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只是在追你!”
很单纯的理由。
但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和诡异。
“诶.......?!!”
小栗帽的反应比星云凌空预想的要大得多。
她那双原本平静如湖面的眼睛微微睁大,白皙的脸颊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困惑又惊讶的微红。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星云凌空有点懵。
只听见小栗帽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憨直和认真意味的语调,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问道:
“这个.......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哈啊?!什、什么一见钟情?!”星云凌空彻底呆住了,脸颊也跟着莫名发热。
小栗帽似乎更困惑了,逻辑异常直接:“因为......因为你说你在‘追’我啊,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晨雾中,两位少女面面相觑,一个满脸通红慌乱摆手,一个歪着头一脸纯真地等待着答案,空气里充满了微妙的误会和青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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