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结束了,三角初音醒了过来,她觉得自己还是没能睡好。
休息的时间算不上长,但是她感觉自己做了很多个梦,祥子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梦里,最后一次的清醒梦里,自己再次回到了祥子与自己遭难的那一天,亲自置身其中但是完全无法改变结局。
所以,三角初音也可以说是被惊醒的。她一醒来,就看见乌伊卡担忧地看着她。
“姐姐出了好多汗……而且姐姐一直翻来覆去,脸色好像也很痛苦,姐姐是做噩梦了吗?”乌伊卡对此除了担忧之外还有些茫然无措,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姐姐不应该有做能够给她带来如此激烈的反应的噩梦的苦痛回忆。
“如果姐姐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请千万要跟我说!我是你的妹妹,我当然也有资格关心与保护姐姐!”乌伊卡双手扶到三角初音的肩上说道。
“不……没什么,乌伊卡,就像你小时候听完故事之后做的碰到坏人或者怪物的噩梦一样,不要过于担心我……我们继续赶路。”
三角初音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与武器,把燧发手枪重新插回到腰带上,打扑了几下大斗篷,让上面的尘土尽可能地减少一些,然后重新了披上斗篷。
闪电已经吃完了干草,在刚才的路程中,他并没有被要求快跑,这对他来说体力消耗不是那么高,而且还经历了这么这么一会儿的休息,再加上养父之前养的好,所以他现在基本上处于满状态,并且心情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三角初音把小乌伊卡抱到马背上,然后检查了一下带走的那些物品,把它们仔细地规整了一下并捆好,然后自己也重新回到了马背上。
现在的情况与之前天还没亮的时候差不了太多,不过不再有两个人的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了。乌伊卡因为需要照看自己的姐姐,刚才没有睡觉,现在她靠在三角初音的后背上睡着了。
大约行至中午的时候,乌伊卡才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三角初音说道:“姐姐,现在我们大概走到哪里了?”
三角初音把马停住,翻身下马,让乌伊卡可以看到远处。自己也掏出地图来对照。
“你看那边,乌伊卡。”三角初音指了指远处的村子,那个村子坐落在山间稍微平整一些的地方,与山路之间由一座看上去很老的木桥连接在一起,也有一些房屋建在稍微陡峭一些的高处,“那里是 Ютендзиский (音 尤岑季斯基)村,地图上这么写的,上面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标记,在我们到达目的地 Сумитовский (音 苏米托夫斯基)村之前,只有这一个居民点。而且我们肯定会需要路过它。”
地图上关于这个居民点有一条额外的标记,但这可能是只有继父看得懂的符号,三角初音看不懂这符号想表达的意思。她在思考到这地方歇个脚或者补充点东西或者做些小交易的可能性,而乌伊卡则在看到远处的村庄之后想到了自己的姐姐正在思考的事情。
乌伊卡涉世未深,但三角初音对这一片地方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山民,她自己这辈子就是山民,她当然也就比小孩与外人更加了解这里的山民了。这地方的山民们有好勇斗狠的一面与周济族人的传统,但除非是有共同的强大的外敌的威胁,不然这些还算正面的特征就仅限对自己本族或者在村级居民点之间的仇杀之中展现了。
而且自己这个年龄的女性,有时候就算是有血仇的家族之间也不会成为被仇杀的对象,这可不是因为什么爱护女性,其中的原因,三角初音想得到,但是她一点都不愿意直接告诉现在的还有些年幼的乌伊卡。
在地图上,自己的村子与这个村子离的不算远也不算近,自己只需要再走大约一个来小时就可以到。但是就算是这样的距离,就已经很难说这两个村子的居民是否属于同一部族甚至是否说同一门语言了。
三角初音很难想明白,明明大家看上去都很相似,衣服相似,习俗相似,饮食相似,生活习惯也相似,但就是能够划分的这样界限明确。她大概率还没有想到相同生活环境下的趋同演化问题,并且她思考的方向也很快就不在这里了。
“姐姐是在思考需不需要进到那个村子里面看看吗?”乌伊卡看出了三角初音的一点心思,“我想,我们无论如何都肯定要从那村口经过,看看倒也不是很坏的事情……”
“不,乌伊卡,如果没有危险肯定是好事,但是一旦有了危险那就只有可能是很坏的事情了,没有处在中间的可能性。我们得慎重考虑……”三角初音回应道。
三角初音检查了自己的燧发手枪,确保它处在可以立刻打出一发弹丸的状态。她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至少要在这个村庄的村口经过这件事情,她认识自己村子里面的人使用的文字与语言,如果有一点文字与语言不通,即便村人看上去与自己的装束如何相似,生活习惯如何相近,她也会立刻离开。
二人重新上马,并裹好了长耳风雪帽,将自己的面容彻底盖住,一路上保持着安静。当她们靠近村口的时候,看太阳的位置已经是临近中午了。这村口与三角初音之前所在的村子布置的很相似,但是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三角初音在自己村子里面见过的那种细高的塔楼,只有一个可能曾经是塔楼的废墟存在。
三角初音可以看到村里小路上的行人,并且她已然发现了这些人的房屋样式虽然与之前的村子高度一致,服装的裁剪形式也明显相近,但是纹饰是有差异的。而在这时候,村民也注意到了她。
有靠村口比较近的老人走了出来,并朝着三角初音打了手势,这使得三角初音就不得不去跟他进行交流了。
老人穿着跟三角初音样式类似的袍子,只是身上没有匕首之外的武装,这象征着他曾经也是一个战士。老人的语速并不快,然而三角初音听不懂,她碰到了自己最不想碰到的事情,他们之间是语言不通的。
虽然三角初音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她没能成功掩盖住眉眼之间的疑惑不解等情绪。这让老人明白了问题,于是他改为用非常生疏的另一门语言与三角初音对话,就是三角初音之前见到过的那些士兵的语言。
这门语言三角初音还是会的,因为之前母亲收到的信上就是使用这门语言书写的,并且字母体系跟自己这辈子的母语也是相近的。她对帝国语言(她暂且这样称呼)的熟练程度仅次于这辈子作为山民的母语。
“你,战士?”老人问道。
“是,我们要到相邻的村子去投奔亲戚。”三角初音回答道,她尽量压低自己的声调,但这还是没有掩盖住她的性别特征。
“邻村,哪个?”老人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顺着这条路走的下一个。”
“休息,吃饭,需要?”老人做出了邀请的手势与动作。
“不需要了,我们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三角初音结束了这短暂的交谈,直觉告诉她这地方的食物绝对不能吃,并且绝对不可在这地方留宿。她象征性地与老人做了告别的手势之后就赶紧沿着路继续走了下去,而老人则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转身朝着村里走去了。
天气似乎不太好了,虽然太阳还有一些光芒,但是乌云正在朝着这边移动。
三角初音现在已经连自己开口说话这件事都有点后悔了,于是她第一次要求那匹老马走的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