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路途十分无聊,但说不上简单或者安全,三角初音需要全神贯注,山路确实如简易地图上所示的那样,基本上没几条直道。并且实地走过之后就会发现更加糟糕的结果:这路的地面通常还不怎么平整。这些山路上次被平整修缮可能还是在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
乌伊卡坐在她后面,一只手抱着三角初音的腰,另一只手拿着面饼就着肉干在吃。三角初音要乌伊卡看好货物,这匹老马身上驮的货丢了任何一件都是不可接受的,有些东西甚至只是掉下去被磕碰也不能接受。
按照地图所示,也许她们走到天亮就可以路过一个本土山民的村子,到时候也许可以在那里歇一歇脚。
目前天气还是很晴朗的,在夜空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星星,识别出各个星座,如果眼力好的话,甚至可以看得到月亮上的月海。
老实说,三角初音上辈子最后能够与祥子在一起的几年里面反而越来越做不到去随心所欲地看一眼明亮的,能够把自己带回美好记忆中的童年的星空了。她把时间都投入到了Ave_Mujica那看上去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中去了。
很不幸地,去世那天,她也没有与祥子一起看到夜空中的星月,光污染实在是太严重了,而且那天还是个阴天,并且当时也许是血污或者什么其它的污渍在当时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过,现在她只是看了几眼星空,就继续忙着赶路了。这辈子还有很长的时间的,自己还是会有很多机会的;这里也没有什么太现代的事物,在哪里都不会有什么光污染,只要是晴天,什么时候看不是看呢?再加上自己现在要比上辈子有更强的战斗力,当然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与祥子。
如果祥子在这里,但愿祥子在这里,但又愿祥子不在这里。
短短几秒钟,她便做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祈祷。
关于祥子与星空之类的事情的思考很快就结束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赶路了。
但乌伊卡打破了宁静,她吃完了姐姐准许自己吃的不多不少的干粮,开始有闲心说闲话了。
“姐姐,你是第一次杀人吗?”
我与你相处这十来年,难道我会在八岁之前就杀过人吗?还是说我会背着妹妹偷着出去干些杀人放火的事情呢?三角初音想道,不过她还是有点生硬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
“那姐姐真是很厉害,这么轻松就做到了,就像爸爸或者姐姐之前杀一只羊那样简单。”
“杀羊并不简单。”依旧是有点生硬的回答,“杀羊比杀掉那个流氓难一些。”
“如果我能像姐姐一样厉害就好了……”话语之中,乌伊卡似乎带着一丝憧憬,“如果可以的话,姐姐以后可以教我吗?”
“乌伊卡,听着,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我们一辈子都不要杀人。你的匕首与马刀最好是用不上才好的。”三角初音回答道,尽管这些只能算是一个美好的愿景,此处群山之中的每一个村落或部族总是长期处于一种不战斗就无法生存的状态中,而三角初音对这一状况的认识仍旧处在一个并不深刻的状态。
乌伊卡抱着三角初音的手抱得更紧了一点。
“从前是父亲保护着我们,现在是姐姐保护着我,那么以后我也想保护我的姐姐。”这一次乌伊卡竟然带上了一点莫名的哭腔,“姐姐现在是我唯一的依靠……”
“那么,等到你再大三岁之后,如果我们有空的话,我就亲自教你一些战斗的事情。”三角初音回应着自己的妹妹的感情,“总归至少是需要做到能够自保的……”
“姐姐最好了!以后我也要成为一个强大的人,这样我就可以去保护姐姐了!”乌伊卡抱得更紧了,即便是透过斗篷,三角初音也能感受到乌伊卡用她的小脸蹭自己的动作。
三角初音没有继续回话,二人的对话也因此告一段落,但三角初音的内心并不平静。她想起来了自己上辈子的那个妹妹,那个真正的三角初华,这让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自我厌恶的感觉,因为她竟无法在自己上辈子的人生经历中的最后三四年中找到一点关于这妹妹的记忆。她无法找到任何与这个妹妹在二十来岁时的长相相关的记忆,甚至找不到与自己的妹妹的任何文字往来的记忆。
感受着小乌伊卡在后面的动作,回想着自己这辈子与乌伊卡共同成长的日子,她才发觉,或者是开始这么认为:小乌伊卡真的很像自己的那个妹妹,就连二人的关系,某种程度上都有点像自己上辈子离开小岛之前,与妹妹的关系。
可怕的猜想出现在三角初音的心中,却没有被开口说出。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她上辈子所犯的错也许还不止自己曾经复盘的那些,她的负罪感在此刻也再次加强了。
强忍住自我惩罚的念头,三角初音强令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仔细地赶路,很多事情以后还有的是时间与空间去查明弄清,当务之急是遵照父母嘱托离开这是非之地。
而小乌伊卡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三角初音的心理活动,仍然尽可能紧贴着自己姐姐的后背。
地图虽然粗糙,但是对各处山区的拐弯都标记的清晰而尽可能的准确,这让三角初音不由得佩服自己的继父,他绝对是个有着不简单的经历的人。希望他以后足够的幸运,如果运气好,也许自己能够再次见到这个沉默、强悍而又心善的男人。
她可以随着天色与天象的变化来判断时间的流逝,虽然误差可能要按小时算,但是再结合自己的时间感觉就可以做出一点修正。现在她觉得自己姐妹两人已经走了三四个小时。这匹老马目前还没什么问题。但是自己的妹妹有点小问题,她犯困了。
这样一来暂时就不能让她待在后面了,三角初音让她坐到了自己前面,用多出来的那条武装带将两人的腰捆在一起,然后用斗篷将两人都护住,这样就可以允许乌伊卡睡一会觉了。
乌伊卡很快就开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依偎在三角初音的怀里安稳睡去,现在她的脑袋只能到三角初音胸口这里。如果她是一个男人的话,那么小乌伊卡的脑袋就会被两侧的火药筒轻易地咯到,幸好她的身材并没有缩水,而是各方面都比上辈子可以说是大了一圈,这样小乌伊卡就可以睡得稍微舒服一些了。
在估计着可能又走了两个多小时之后,三角初音决定让老马休息一下,她对照着地图与周围的道路走向进行了对比之后,得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结论:她们目前距离下一个村子还有不短的距离。说坏,那是因为目前还是只能依靠自己,只能吃那些出发时带着的干粮,水也是喝一点少一点;说好,是因为自己根本不知道其他村子里是个什么民风,在这群山之中,有时候即便是说着同一门语言的部族,不同的村子之间也未必就有多好的关系,而一不小心就发现对面村子的山民跟自己语言不通也并非稀奇事,暂时远离人烟,也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在接下来的休息中大大降低遇到来自其他人的恶意的可能。
三角初音让老马停在一处稍微开阔一点的拐弯处,然后把小乌伊卡轻轻抱住,不让她被惊醒。她把自己的羊皮大斗篷抖搂了下去,下马把小乌伊卡先放在了那上面。然后从马背上解下来一捆干草草料来,老马也是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不过,三家初音在它身上倒没看到太多疲劳的迹象。
“真是让你受苦了,如果有机会,后面一定要让你吃点好的。”三角初音抚摸着老马的额头说道。
老马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味进食。
三角初音掏出一块饼来就着干肉吃着,水只敢在实在咽不下去或者全吃完一部分的时候才能喝一点,山崖之下流淌着清澈的河流,但是三角初音不可能取到那些水,就算能取到,她也不敢喝野外的生水。目前这些水壶里的水都是烧开过一次的。
她全部吃完之后,正看着吃草的老马神游天外的时候,突然有人拽了拽自己背后的衣服。
这吓得她差点突然拔出腰间已经装填好一发的燧发手枪,但是仔细一想,自己背后也不存在其他人,只有小乌伊卡啊。
“姐姐是要休息吗?”小乌伊卡刚睡醒,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好像还有点没醒盹的样子。
“闪电需要休息。我暂时不需要。”三角初音回答道。
闪电就是这匹老马的诨号,尽管三角初音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快跑的样子。
“如果闪电都需要休息的话,姐姐为什么会不需要呢?”小乌伊卡已经再次靠到了三角初音的后背上,不过这次她是站着的,三角初音是盘腿坐在地上的。
“乌伊卡,现在只有我能保护我们大家。”
“姐姐,一直是你保护我,我今天也许也可以保护你呢?”小乌伊卡伸手按在三角初音仍然按在燧发手枪的手上,“哪怕只有这么一小段到天亮之前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