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铠甲随着主人的意念化作无数纷飞的书页,悄然消散于夜色之中。腰间的驱动器与奇幻书也化为流光没入身体。小巷重归破败与死寂,唯有地面那片刺眼的焦黑痕迹,如同大地上一道灼目的伤疤,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不对等的战斗。
力量如臂指使,收放自如,花咲千翼静立原地,感受着体内奔腾却驯服的磅礴能量——没有虚脱,没有疲惫,仿佛先前那致命的重创只是一场幻觉,而刚才的战斗,也不过是一次舒展筋骨的热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臂完好、充满力量,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韧。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正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战斗刚一结束,吓坏了的小姑娘便飞扑进兄长怀中。翠绿的大眼睛仍盈满泪水,一双小手不安分地在千翼身上摸索,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千晴。”
千翼蹲下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随后,他轻轻拉起妹妹的手,火光在指尖一闪而过,让手上的伤口恢复如初
“已经没事了。”
“………”
“………呜……大笨蛋…呜——…你差点——呜——吓死我知道吗……”
积攒的恐惧、绝望、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小姑娘再也维持不住那假装的坚强,她抽噎着,双臂紧紧环抱着千翼的脖颈,生怕下一秒千翼就会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呜——……你知道——呜——……我看见你倒在地上的时候——呜——,有多害怕吗——”
“……明明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结果你差点就——”
“……呜哇啊啊啊———”
压抑的哽咽终于变成了放声大哭,千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任由她宣泄情绪。
千晴还可以依赖他,而作为花咲家现在唯一的支柱,千翼必须振作起来,直面这场无妄之灾所暴露出的种种问题。
首先,是那只漆黑的怪物。
残忍、强大、以人类为猎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绝不能忽视的威胁。尽管在假面骑士的故事里官方常常隐身,但那终究只是创作者为了故事性做出的取舍。现实中,任何一个正常的政府都不可能对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坐视不理。
极快的速度、强悍的力量、坚不可摧的身体,再加上穿梭阴影的能力……那绝非普通警察所能应付。官方必然设有相应的处理机构,但也不排除自己恰巧在体制反应过来之前就撞上了这厄运的可能性。
不如就在这里等等看。刚才的动静不小,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专业人士”赶来调查?
千翼默默思索着。
“好了,再哭下去眼睛真要肿成桃子了。”待千晴的哭声渐息,他轻声开口,“我们在这稍微等一下再回去吧。”
“诶?”千晴抬起红肿的双眼,茫然地望向他。
“我想在这等等可能出现的‘专业人士’。”千翼解释道,“刚才那种怪物,应该会有专门应对的部门。我想和他们谈谈,至少弄清楚……原野市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七羽悠月正懒洋洋地陷在客厅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着晚间综艺。母亲七羽华子坐在一旁,整理着便利店昨日的账目。空气中氤氲着红茶的淡香,暖黄的灯光将室内笼罩得温馨宁静。
突然,一股尖锐而阴冷的魔力波动如冰针般刺入她的感知。
“!”悠月瞬间绷直脊背,脸上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
“怎么了,悠月?”华子阿姨察觉女儿的异样,抬起头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悠月迅速换上平日元气满满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跳下沙发,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来!同组的天野同学约了我讨论明天发表课的课题,我差点忘了!得去她家一趟!”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玄关,语气装得自然又急促。
“现在?都这么晚了……”华子阿姨微微蹙眉,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很快的!就是拿个资料,讨论用电话就好啦!我保证半小时内回来!”悠月麻利地换好鞋,语气撒娇,“就在隔壁街区,超近的!”
不等母亲再回应,她已拉开房门,挥了挥手:“我出门啦!”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母亲的叮嘱被合上的门轻轻挡在了屋内。
一出家门,七羽悠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迅速闪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左右确认无人后,纤指于空中迅速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微光流转,校服已被替换成一袭轻便灵动、缀有水晶装饰的战斗服,粉色的长发也利落地束成单马尾。她没有选择完全变身,只做了最低限度的装备切换,以求提升机动与隐蔽。
魔力感知全力展开,如无形的雷达扫过周边街区。那股令人不适的魔力波动源……静止了?位置似乎正好与花咲家兄妹平日回家的路线高度重合!
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千翼君……千晴!
她蓦地提速,身形如夜雀般灵巧地在屋顶与巷弄间疾驰,避开主干道的监控与行人,直朝波动源头赶去。
然而,就在她穿过数个街区、逐渐逼近目标之时——
那股阴冷的魔力波动,竟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不是渐弱,也非远遁,而是像被什么存在凭空抹去一般,干净得一丝不剩。
“诶……?”悠月的动作猛地一滞,轻巧落在一处矮檐上,绯红的眼眸中写满错愕与不解。
这怎么可能?
幻魔的魔力一旦显现,即便被消灭也不会消散得如此彻底。方才那波动明明处于活跃状态,怎会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是管理局的其他同事抢先出手?不对,原野市目前的魔法少女只有她一人。是某种未知的魔法?还是……更糟的状况——出现了位阶更高、能完全隐匿气息的高阶幻魔?
无数猜测掠过脑海,却无一能完美解释眼前这诡异的状况。那份不祥的预感不仅未散,反而因此愈发强烈。
不管了,先赶到再说!
就算真撞上高阶幻魔我也认了——早发现、早上报,总比日后酿成大祸要强!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再度提速疾奔,朝着魔力消失的方位全力赶去。
魔力强化后的感官在百米之外便捕捉到了巷中浓重的血腥气,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低头望去,只见昏暗的小巷内一片狼藉。地面上,一大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一个身披赤金甲胄的人形立于血泊之中,手中正握着一条被立川中学校服包裹的断臂。七羽悠月的目光刚落在他身上,对方便似有所觉,倏然转头——
锐利的目光穿透假面与她相接,那一瞬,悠月几乎觉得自己被彻底看透。
但不知为何,她竟从那道视线中读出了七分疑惑……
和九十三分的无语。
一道略带沙哑、透过面甲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吧……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