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长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腰畔佩戴着一把长刀,样式介于太刀与打刀之间,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这位新来的访客同样戴着恶鬼面具,但他与之前的忍者截然不同。他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像一堵无形的墙挤压着狭窄的空间,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似乎畏惧地沉降下来。
蜘蛛人回过头,动作略显僵硬。
忍者之后是浪人武士?
“四个‘神龟’总算凑齐了,虽然两个不对口。”蜘蛛人轻声说。
这浪人同样戴着恶鬼模样的面具,他当真与恶鬼无异,身体散发的肃杀宛如凝聚成可以移动的墙面去挤压蜘蛛人身处的空间。
浪人用指尖轻触着身旁斑驳的墙面,迈着如同漫步庭院般的步伐缓缓靠近。他的每一步都轻盈得可怕,仿佛重力对他而言只是个建议。
沉默如同第三个人般站在他们之间,只有浪人脚下偶尔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打破寂静。
沉默,沉默。
终于,在无言中浪人止步于蜘蛛人身前,两者间距离缩小到不足三尺。
看着他,浪人内心得到满足,鬼面下嘴角微扬。
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手下留情。他不喜欢听年轻人反应过来后因恐惧发出的尖叫,太聒噪。最好是一击斩断,干净利落。
利刃白色的锋芒占据二者间的间隙,刀身的寒光佐证它已经初步具备名剑应当有的型。
伴随凄厉的微小鸣啸,正正地闪到蜘蛛人额头上方。
嘶铃!
橙色火花和足以刺激到心脏的响声,一吸间全部绽放出来。
——空。
刀切中的只有地面,不偏不倚恰好落在蜘蛛人脚前3cm的位置。力道之大劈开一道蛛网状的裂痕,扬起的碎石屑在月光下如微型的流星雨般四溅。
在浪人反应过来之前,对面的小鬼叽哩咕嘟极快说了几个词。
大概意思似乎是【好快,差点碰到我新鞋子了】之类的瞎话。还有【这样破坏公物是要被罚款的,而且手续超级麻烦……】
随后攥着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随意拍打到浪人握在刀柄上面的手臂。
走喽您嘞。
随着这句欢快的告别,蜘蛛人轻轻一扯,浪人就感觉天旋地转。重力仿佛在这一刻被重新定义,他像个风筝被甩向上空,精准地投入早已编织好的巨型蛛网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的优雅。
对于浪人,蜘蛛人只觉得莫名其妙,从头到尾不知道他在干嘛。
"所以他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给我表演个刀劈水泥地?"
初看浪人时,闲庭散步的模样不得不让蜘蛛人打起精神,他以为这人是很厉害的那种家伙,那知道他就是跑到自己跟前挥了一刀。
在刀锋落下的那个瞬间,彼得能清晰地看到刀身划破空气时泛起的微光,听到刃口与气流摩擦产生的微弱嘶鸣。
观察半天看不出,在长刀砍到自己之前精准地向后挪了半步,恰好让刀尖在他战衣胸前零点几厘米处划空,他没有氪星血统来充当“不闪避”的资本。
彼得·帕克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能不挨打就别挨打”。
他又不是那个喜欢用胸膛接子弹的蓝色童子军,那种方式虽然很帅,但对洗衣粉开销太不友好了。
倘若蜘蛛人真有读心能力,能窥见浪人那颗指望用“杀气”就把他震慑得无法动弹的内心戏,他大概会陷入两难,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他的表演型人格会占据上风,配合地演一出“啊啊啊好可怕的杀气我动不了啦”的戏码。
至少不让对方的场面太难看。
另外50%则说不定会笑出声来。
指望用所谓“杀气”那种东西把人压迫的不能动弹,这种战略或许对其他人能起效,但对于蜘蛛人——一个整天在纽约荡来荡去的蒙面人,怎么可能会有用?
纽约那地方一三五外星人入侵,二四六地底人海底人打上来,周六周日不是机器人就是未来人冒出来图谋征服世界。
严格按照时间表有条不紊重复。
在那地方干一年义警,就算真没在各种大事件中帮多少忙,回过头去看其他风浪自然负有波澜不惊的镇静。
回看面前的场面镜头,简直像是举着水枪对泰坦尼克号喊“你漏水了”,一样无关痛痒。
这场战斗自开始强弱天平就完全不平衡,沉默高冷的忍者和剑客完全不是看起来絮絮叨叨没有正形的蜘蛛的对手。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能单手停住失控轿车、能在子弹飞至半途时轻松后仰避开、能凭借第六感预判未来几秒危险的超人类。
真正的弱势方是他们。
平心而论,并非是这些刺客们武艺不精湛。
他们的刀快得足以斩落飞蝇,脚步轻得能在落叶上不留痕迹。
只是他们的对手实在太过超规格。
好比一群武林高手苦心钻研剑法三十年,终于练成了绝世武功,然后兴冲冲地跑去挑战一台全副武装的主战坦克。
难道还指望对方会跟你比划招式嘛?
帕克的自我评价是蜘蛛人同其他超人类比起来很弱,这个评价是有前提的,他的比较对象是那几位人间之神。
可对付几个基因工程的强化人?
哇,实在是太够了,甚至功能性上考虑完全是大材小用。
不过蜘蛛人倒也不觉得什么。
在他面里扶老奶奶过马路和阻止超级反派搞破坏没有太大区别,能帮到人就好。
说到帮人——
蜘蛛人翻身靠负到手腕流血的男人傍边的铁栅栏中央,垂下头打算先处理好男人伤口。
面前的巷道历经不长时间的打斗挂满白色蛛丝,场景很魔幻。
受伤的男人转过头望向贴在左侧的织网者,日本有着名为络新妇的妖怪,传说她们由蜘蛛变为人型,诱惑男人以取下首级来食用。
这紧身衣明扮相摆着衣服下面是男孩,可以排除络新妇的嫌疑。
“嘿,先生也许我能帮到——”
——什么忙。
蜘蛛人花费心神酝酿好的话刚吐出半句,面罩的眼白骤然急剧收缩。
旁人透过这个变动能大致分辨出那是代表凝重的意味。
叮叮叮!
突如其来的“噪音”迫使蜘蛛人闭上嘴。
后脑勺仿佛被浸入冰水,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着危险。
那不是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刺耳,是一种纯粹的、令人悚然的直觉,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大脑皮层。
这份噪音来自于招牌技能蜘蛛感应,现在它们恨不得把头脑内的神经元搅拌成糊糊。
叮叮叮!
是炸弹吧?
一定是炸弹!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泛起诡异的红光闪烁。
“改计划了!体验一下蜘蛛特快!”他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
动作快过思考。
在他完全理解发生什么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动了。左手射出蛛丝粘住远处屋檐,右手同时捞起受伤的男人。
他的肌肉绷紧,每一根纤维都灌注了蜘蛛般的爆发力。
蜘蛛人提拎起侧下方手腕不断淌血男人的衣领凭借感知模糊的向激发蜘蛛闹铃“声源”处反方向起跳。
手法稍稍粗暴,考虑当下刻不容缓的情形,恰当的粗暴尚在理解范围内。
就在他们腾空的刹那,世界炸开了。
不是慢慢燃烧,而是瞬间的、暴烈的释放。橘红色的火球从他们脚下咆哮着升起,灼热的气浪像一堵实质的墙猛推他们的后背。
烟火骤然点亮这片灯光少的可怜的旧区域,热浪与冲击迸发轰倒蜘蛛所处身后的半栋破旧房屋。
幸好蜘蛛的弹跳力不会让人失望,蹦跃到安全范围双脚扎实着地。
要知道,蜘蛛目中有一支分类叫跳蛛科,至今在全球已经发现约5000种了。
蜘蛛果然很厉害,这才不是自卖自夸哩。
当他双脚踏实地落在安全距离外时,膝盖微屈,稳得像从未离开过地面。
“跑了呀。”蜘蛛回过头望着空无的砖瓦废墟挠头无奈道。月光洒在蜘蛛人红蓝相间的战衣上,他站在废墟与安全区的分界线上。
蜘蛛人回想起浪人武士走来时曾摸抚着墙壁,想来是在那时候安装好的炸弹,小蜘蛛这次大意,没有观察好局面。
“是啊。”流着鲜血的男人缓缓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