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人沉默片刻,起身走出门。
过了一会,又重新走进来。这一次一同来的还有两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护卫。
他先是关掉刺眼的白昼灯,接着给夏尔打开了所有镣铐锁链,好整以暇地看着夏尔,自我介绍道。
“欢迎你的加入,维尔蒙先生。你可以叫我雷蒙德。”
“好的雷蒙德先生。”
两人一脸和气,有说有笑的并肩走出审讯室,仿佛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雷蒙德叫来医护人员给夏尔检查伤势,医护人员给出的回答是没什么大碍。然后是去更换一身衣服,接着就被不由分说地押进车里,马不停蹄的开始赶路。
骸骨荒原,位于哥伦比亚最南端的低地荒漠,以独特的风蚀地貌和巨大生物遗骸闻名。
追溯其成因,很可能是河流改道导致当地水资源短缺,逐渐形成环境恶劣的荒漠地区。事实上,在夏尔最开始的实地调查中,确实在骸骨荒原发现多条干涸的河床。
结合中部低地的多条大河发源地来看,曾经不止一条大河流经南方,但它们现在都消失了。
横亘东南方的谢拉格山脉将来自维多利亚近海的潮湿水汽阻拦,造就了广袤的东部荒原。中部则是河流发源地,这里是哥伦比亚人的主要聚集区。再往西,在大陆性气候影响下,荒原地貌再度占据上风。
按照哥伦比亚所处的地理区位上来讲,骸骨荒原的形成是完全可以用地理知识解释清楚的,并未干涸的河床表面这里曾经和哥伦比亚北方一样是肥沃的大河平原。
但在夏尔进一步的科考中发现了大量生物化石,化石留存之完整,实在罕见。而且大部分化石都是数只乃至几十只生物群聚在一起,或保护、或逃避,姿态不一。
按理来说,地理环境的改变并非一蹴而就,生物不可能因为河流的改道造成的环境变化为出现成批量死亡。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尤其是在存在天灾这种极端气象的泰拉,这里的生物几乎都有着迁徙的本能。对于它们来讲,迁徙是再正常不过。
骸骨荒原的形成,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在历时数天的赶路后,夏尔和随行的国/防部特工一同抵达了位于骸骨荒原北方的前进基地。
距离基地老远的地方,就被军方拉起铁丝网隔离,随处可见的岗哨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还有数量众多的暗哨。
夏尔在雷蒙德的带领下,会见了前进基地的总负责人——帕特里克上校。
“上校,人带来了。”雷蒙德冲帕特里克敬礼,给他介绍起夏尔,“夏尔·埃蒂安·德·维尔蒙,曾两次深入骸骨荒原,是特里蒙有名的生物学家。”
帕特里克点点头,仔细观察一番夏尔后说道。
“也许我们之前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但现在,我们也算得上是一条壕沟里的战友了。维尔蒙先生,欢迎来到359号前进基地。我们迫切的需要你的专业知识。”
“所以,这里应该不是什么考古营地吧?”
夏尔环顾四周,忙碌的工作人员三俩成群,进进出出。或汇报工作,或通过仪器观测数据,热火朝天。
“也算得上考古,只不过发现的东西不会公之于众罢了。”
“那么,我的工作是什么?”夏尔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上校示意夏尔上前,在行军桌上摊开了一张关于骸骨荒原的测绘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各种夏尔不认识的记号。其中一个位于北侧最显眼的,大概就是他们所处的359号前进基地。
“听闻维尔蒙先生曾两度深入骸骨荒原,想必是对这里的环境有着独到的了解,不如分享一下如何?”
面对上校的询问,夏尔将此前的推论一五一十地讲述。只是省去了生物成批量死亡的原因,完全从地理环境的变迁来解释骸骨荒原的成因。
“想不到维尔蒙先生还有这么丰富的地理知识。”上校赞叹道。
“地理生物不分家嘛。”夏尔随口应付。
“如果只是这种原因的话,未免有些太无聊了不是吗?”
一道戏谑轻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尔回过头,看见一位体态丰满的年轻女子正走过来。她的灰色短发上有一对黑色和亮青色交替的耳羽,分明有着黎博利标志性的耳羽,身后却拖着一条斐迪亚的长尾。
“这位是?”夏尔看向上校。
“这位和你一样是我们的顾问,精通文献学和占星学的霍尔海雅博士。”
“啊啦,你不认识我,我可是对你久仰了。”
被称作霍尔海雅的年轻女士自来熟地凑到跟前,轻声细语地说道。
“我对您笔下的uma可是一期不落。”
夏尔眉头一挑,心想自己写着玩赚赚稿费的东西有这么多人看嘛?
“哈哈,是吗,承蒙厚爱。你喜欢看的是哪期?”
“第十一期,探索雨森深处长有羽毛的蛇。我对你笔下那个长有羽毛,能够翱翔天际的蛇形生物很感兴趣。”
坏了,这人真看过自己写的uma,不是在客套。
“好了,闲聊的功夫还是放在任务完成后吧。”上校打断了两人的讲话,将话题重新拉回到骸骨荒原上,“维尔蒙先生也不用担心,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那位高卢末/代/皇/帝的陵墓,而是探索这片荒原真正形成的原因。”
“高卢末/代/皇/帝?”夏尔有些疑惑,骸骨荒原跟高卢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有传言说高卢复国主义者们将那位伟大皇帝的尸体藏在骸骨荒原,密谋用法术将其复活。”霍尔海雅解释道。
“我对高卢的事情不感兴趣。”夏尔说。
“是吗,那倒是我唐突了。”上校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希望两位能协助我们深入骸骨荒原,调查这片荒原形成的原因。既然人已经齐了,那么就请两位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出发。”
从上校那里出来后,夏尔跟着雷蒙德去休息的地方,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还有什么事吗,霍尔海雅小姐?”夏尔停下脚步回头询问。
霍尔海雅闻言,一同停下脚步,双手抱胸,沉吟道。
“嗯,确实有一点小小的疑问。”
“请讲。”
“你,真的见过长有羽毛的蛇吗?”
这个问题让夏尔一愣,心想自己随便编的故事就这么真实吗?
“怎么可能,那些不过是杜撰的故事罢了。”
“杜撰吗?”霍尔海雅轻声复读,迈着摇曳的脚步绕着夏尔转圈,指尖轻点唇边,“那你觉得我像是什么?”
夏尔看着面前游走而过,遍布整齐鳞片的灰黑色长尾,头皮猛的炸开。
长有羽毛的蛇……蛇,斐迪亚,羽毛,黎博利。
夏尔猛地回身,正好对上霍尔海雅似笑非笑地脸。她突地上前一步,贴近夏尔,悄声耳语道。
“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信。”
唇齿间走漏的温热吐息吹打在夏尔耳廓的绒毛上,湿湿痒痒。随后,霍尔海雅如同一阵风般和他擦肩而过。那条长长的尾巴在他脸颊轻轻剐蹭,留下冰冷光滑,以及威胁的触感。
雷蒙德吹响一声嘹亮的口哨,把夏尔从震惊中唤醒。
“看样子她对你很感兴趣。”雷蒙德调笑道,“炎国的古话怎么讲来着,因祸得福?”
“我看是福祸相依。”
雷蒙德一愣,赞叹道。
“没想到维尔蒙先生对炎国文化怎么有了解。”
走了一会来到分配给夏尔休息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几块铁皮拼凑而成。不过里面倒是遮地严严实实,走进去后完全看不到风沙肆虐的痕迹。
夏尔注意到桌子摆着的东西,有些奇怪的打开。发现里面装着的赫然是自己的铳,还有另一把陌生的,漆黑的铳。
还未走开的雷蒙德回答了夏尔的疑问。
“这是我们和黑钢集团联合研发的新型自动铳BD78式自动铳。”
模样和经典的AR枪族有点像。毕竟大家伙都是差不太多的人,又要符合人体工程学,长得像倒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黑钢的铳。
夏尔拿起来拉动枪栓,透过抛壳窗观察里面整洁的枪膛。
黑钢铳本质是对萨科塔铳的逆向研发和简化后的产物,归根到底仍旧是可以看做样式独特的施术单元。只不过对施术者有着更加严苛的要求,如果对源石技艺的把握不够熟练的话,极有可能出现炸膛现象。
而铳打出的蚀刻弹,每一颗子弹都称得上一个微小的法术。一旦它在枪膛内炸开,重则重伤倒地,轻则感染矿石病。
“相比维尔蒙先生对这种东西不陌生吧。”雷蒙德在一旁说道。
何止是不陌生,鲜少有外人知道,萨科塔堕天后,将一并失去守护铳的使用权。在除拉特兰以外的地方,人们对长角的萨科塔也不是那么关注。
夏尔放下BD78,拿起自己的转轮铳。滑出弹巢,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六颗蚀刻弹。
“有所耳闻。”他说道。
“听闻黑钢的老板和你一样也是萨科塔。”
“桥夹克里夫?”夏尔不动声色地反问。
“没错。”
“不认识。”
夏尔摇摇头,将转轮铳塞进枪套,然后套在身上。然后再度拿起那把黑钢的BD78,取下弹匣里面塞蚀刻弹。
“要去试一下吗?”雷蒙德又问道。
“我姑且对铳械还是有一点使用经验的。”
“是吗,那早点休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雷蒙德关上门离开了。服务态度之周到,仿佛不久前审讯室里发生的其实是茶话会,而不是违反人道主义的审讯。直到现在,夏尔的鼻梁都还在隐隐作痛。
国/防部,想要在骸骨荒原寻找什么呢?
从他在卢卡口中掌握的情报来看,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人物,不仅征召了大量老兵充当安保,而且还损失惨重。
而且,为什么需要一个文献学和占星学领域的顾问?
夏尔一想到名为霍尔海雅的奇怪黎博利或者斐迪亚?他就感觉到一阵头疼。羽蛇,这玩意儿不应该是虚构生物吗?这里的人类长有猫猫狗狗的耳朵也就算了,这种完完全全的虚构生物是怎么回事!
而且,骸骨荒原……
他又想起第二次深入骸骨荒原时遭遇的事。和第一次不同,他第二次进入骸骨荒原是为了追踪一支沙地兽种群时不小心误入。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
而此时身上携带的通讯装置不出所料的没有信号,连带着罗盘也被磁场影响而失去作用。无可奈何之际,他只能跟着太阳的方向朝东方走去。
太阳没有移动,并且在未来的6的个小时里,持续不断地在同一个位置燃烧。
那个时候,夏尔惊恐的发现天空有两个太阳。一个距离近,始终处于一个位置。另一个距离远,被强烈的光芒遮盖。
紧接着,他在骸骨荒原上度过了半个极昼。直至时间来到哥伦比亚标准时21点多的时候,那个“太阳”才消失。
对,消失。突兀的从天空消失不见。刹那间,黑暗如同潮水漫过滩头一样,无声包裹一切。
重新确认方向后,他在第二天傍晚抵达骸骨荒原外围,在第三天后离开。
自那以后,他对骸骨荒原的遭遇缄默不语。在各种场合被问及对此地看法时,都是以河流改道致使环境聚变这一说辞。
但他很清楚,无论是荒漠下成群死亡的生物化石样本,还是那诡异的“太阳”,无不在诉说着一个可怖的、不为人知的真相。
骸骨荒原的诞生,以及它所埋葬的秘密,绝非预想中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