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是你们在呼唤我吗?
闯进楼里的丧尸已经顺着楼梯,嘶吼着往二楼涌。丈枪优人举着撬棍抵在最前面,却在丧尸扑来的瞬间,耳边炸开一片嘈杂的声响,不是嘶吼,是细碎的、含混的低语,像有无数人在他脑里说话。
声音乱得像团麻,却有几个字眼硬生生钻进耳膜,清晰得扎心。
“杀了我……”
“想死……”
“别让我这样……”
“饿的难受......”
优人猛地晃了晃头,撬棍险些被丧尸撞掉。胡桃在他身侧补了一铲,将那只丧尸劈得侧倒,急声喊:“会长!发什么愣!”
他回神时,额角已沁出冷汗。刚才那些声音……是从这些丧尸心里来的?
最前面那只丧尸正张着嘴往他胳膊上扑,校服领口还别着枚巡之丘校徽——是隔壁班的男生,以前总在走廊里拍篮球,还被自己没收过。此刻优人耳里又响起声音,是少年气的哭腔,混着血沫的含糊:“优人……是我啊……杀了我吧……求你了……”
“会长!”胡桃的铲子又劈过来,这次却被优人伸手拦住了。
“等等!”他声音发颤,看着那只丧尸浑浊的眼睛——里面没有焦点,却在他对视的瞬间,似乎颤了一下。脑里的声音更急了:“快啊……我控制不住……我很饿……我真的不想再伤害别人”
优人攥紧撬棍,指节泛白。他终于懂了,这些不是怪物,是被困在躯壳里的人,是在疼,在怕,在求一个解脱。之前指尖的钝感、尝不出味道的糖,或许都是这能力的预兆,疫苗没让他变成丧尸,却让他成了能听见它们痛苦的人。
“会长你到底怎么了!”胡桃的铲子已经劈到丧尸头顶,见优人还在愣,急得眼眶发红,“再不动手我们都要被拖住了!”
脑里的声音突然炸成一片:“快杀了我!”“别犹豫!”“它们想去三楼了!”
优人猛地抬头,看见几只丧尸已经绕到侧面,正撞击着原本就东倒西歪的障碍物,上面还有他珍视的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被狠劲压了下去。撬棍抡起时带了风声,精准地砸在那只隔壁班男生丧尸的后脑。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和之前无数次战斗一样干脆。
“砰”的一声闷响,丧尸软倒在地。
脑里的声音消失了,像被掐断的线。
优人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尸体,喉头发紧。胡桃愣了愣,见他终于动手,没再追问,转身去拦另一只丧尸:“左边还有!”
“我来。”优人跟上去,撬棍起落间,再没半分迟疑。只是每一次砸下去,都能听见一声模糊的“谢谢”,顺着耳膜往心里钻。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三楼有由纪,有悠里,有小留和慈姐,他得保护她们。可这些在脑里回荡的声音,这些求死的呢喃之语,像刻痕一样印在心上。
杀了它们,是解脱,也是救赎。
优人抡起撬棍,砸向又一只丧尸。这一次,他清晰地听见脑里响起女生的声音,怯生生的:“终于……可以睡了啊……”
他别开眼,没敢看那只丧尸,只记得她穿着低年级的校服。
走廊里的嘶吼还在,胡桃的铲子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而优人耳里的低语,正随着一只只丧尸被自己打倒,渐渐变轻。
只是他知道,这声音不会真的消失了。从今往后,每一次挥动武器,他都要带着这些声音走下去。
走廊里的嘶吼声渐渐停歇,只剩胡桃用铲子拨开丧尸尸体的闷响。地上积着暗褐色的血,混着被踩碎的杂物,黏在鞋底发沉。优人拄着撬棍站在楼梯口,指尖还在发颤。
“会长。”
胡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战斗时低了些。优人回头时,正看见她把铲子往墙角一靠,脸上的血污被她用袖子蹭得花一道白一道,眼里却带着点琢磨的神色。
丈枪优人被这审视的眼光看的心里发乱,转过身去不去看她,胡桃也没动,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你刚才……不对劲。”
优人的身体顿了顿。
“你跟那只丧尸对上时,手晃了。”胡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后来拦我那一下,力道都没拿稳。会长,你不是会在这种时候走神的人。”
他握着撬棍的手紧了紧,撬棍的的冰冷在手心甚至能感受到一点温暖,走廊的窗户透进的阳光,落在胡桃脸上,却挡不住这紧张的氛围。
“没什么。”优人转过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能是没休息好,晕过去那么久身体还没有缓过来。”
胡桃挑眉,视线扫过他的胳膊,之前被咬伤的地方,此刻连道浅痕都没了,光滑得像从没受过伤,“你昏迷时伤口就快长好了,刚才抡撬棍的时候,比谁都稳。”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刚才你盯着那些……东西看的时候,眼神不对。”
优人喉咙动了动。他能想象要是把“听见声音”的事说出来会怎样,胡桃她要是知道自己劈倒的“丧尸”里,有曾经笑着跟她打招呼的学姐,有一起学习的同级生,有被她亲手解决的学长,如果说出他们的内心还活着,恐怕不只是夜夜做噩梦这么简单了。悠里本就敏感,慈姐更不适合,这些事谁都不能说,这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学园生活部”,好不容易带来的希望,如果把话说清楚,恐怕大家的心都要变了。
“真没有。”他避开胡桃的目光,弯腰去拖旁边的课桌,想把路障重新加固起来,“可能是刚才声音太吵,头有点懵。你也知道,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
话没说完,手腕被胡桃攥住了。她的手攥得不算用力,却没松。
“会长,”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软了些,“我们是一起的。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不用瞒着。”
优人看着她眼里的关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张了张嘴,差点就说出那句“我能听见它们说话”,可话到嘴边,又想起由纪扒着门缝看他的样子,想起小留递糖时怯生生的眼神。
“我真的没事,胡桃。”他轻轻挣开她的手,拿起撬棍往课桌缝里塞,“就是有点累。等把路障搭好,去资料室歇会儿就好。”
胡桃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再追问,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铁丝:“那搭快点,慈姐她们该担心了。”
两人没再说话,只听见铁丝缠紧木板的“哗啦”声。优人搭着木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自己的手腕,刚才被胡桃攥过的地方,皮肤光滑得异常。他忽然想起胡桃之前说的话,在他“消失”的第二天,她好像在操场见过个跟他很像的人影,穿着沾满暗红血液的校服,往教学楼下走。
可他明明是在水箱里醒的。
为什么会在水箱?谁把他拖进去的?还有疫苗,那支疫苗明明是普通的应急药剂,怎么会让伤口好得这么快,甚至连疤痕都没留?更别说那听见心声的能力……
无数个疑问像水草似的缠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连点战斗留下的擦伤都没有。这双手刚才还在抡着撬棍砸向那些求死的人,此刻却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会长,钉子够吗?”胡桃递过来一小盒铁钉。
“够。”优人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指尖的温暖是真实的。而他的手,却凉得像刚从水箱里捞出来。
他忽然不敢再想了。
或许这些疑问永远解不开,或许他身上真的出了什么无法解释的事。但只要能瞒着,只要能让学生会室里的笑声继续响着,只要由纪还能抱着社团日记跟他说“优哥你写今天的呀”,这些事,他一个人扛着就好。
路障才加固到一半时,三楼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由纪人还没见声音就先探了出来:“优哥?胡桃?你们好了没呀?慈姐煮了热汤!”
“马上就好!”优人应了声,抡起撬棍把最后一块木板顶牢。
胡桃抬头往三楼看了眼,又回头瞥了瞥优人,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风一吹,走廊里的光也渐渐暗了,风从破碎的窗户钻进来,带着点雨后的湿意。优人靠在身后的路障上,望着三楼学生会室的方向,神色凝重的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