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新校服时,优人指尖蹭过布料,竟觉不出往常穿校服时的熨帖,皮肤有些麻木,触感迟钝了不少。他没吭声,跟着由纪往走廊走时,听她叽叽喳喳讲这七天的事:“优哥你都不知道,我们把三楼的路障重新搭啦,胡桃敲钉子可厉害!还有里姐,她教小留叠布条做标记,我们给每个安全的房间都挂了小旗子呢!”
“哦对了!”由纪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仰脸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光,“学园生活部就是大家一起生活下去的社团呀!慈姐说,就算不能上课,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守着彼此,就像以前在学校一样,优哥你来当部长!”
优人笑着揉她头发:“好,都听由纪的。”指尖触到她发顶的帽子,却还是没什么实感,心里那点异样又沉了沉。
三楼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胡桃正蹲在路障旁,用铁丝把散落的木板缠紧。听见脚步声回头,见优人走过来,手里的铁丝顿了顿,随即把工具往旁边一放,站起身:“会长,你看这边,我们把之前的桌子都拼起来了,还加了几层铁丝,比之前结实多了。”
优人走上前,晃了晃堆叠的桌椅板凳,倒是比之前坚固了不少,而且顶上还绑着黄色的布条,像是用荧光笔涂过一样。
“里姐说,挂显眼的颜色,就算天黑也能看清哪边是安全的。”由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踮脚指了指布条,“小留还在布条上画了月亮呢,就是画得有些大。”
悠里正牵着小留在不远处整理物资箱,听见这话笑着回头:“小留已经很厉害了,至少比由纪画的歪歪扭扭的星星好看。”小留被夸,往悠里身后缩了缩,却偷偷把手里攥着的另一块布条往优人这边递了递,上面果然有个弯弯的月亮,边缘还沾着点颜料。
优人接过来时,指尖碰到布条,终于勉强觉出点暖意。他正想夸小留,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胡桃瞬间绷紧了肩,手往身后的铲子拿去。“我去看看。”她刚要往下走,被优人伸手拦住了。
“我去。”优人声音沉了些,“你们在这儿等着。”他下楼梯时比预想中稳,脚腕那道浅疤完全没碍事,只是走得快了些,耳边竟嗡嗡响,像是有细碎的杂音,像是无线电的声音。
到二楼楼梯口时,他看见佐仓慈正蹲在地上捡掉落一地的罐头,大概是整理物资时没拿稳。“慈姐,没事吧,你怎么一个人下来二楼!”
“没事没事,就是手滑了”佐仓慈蹲下身和丈枪优人一起拾起掉落的罐头,她抬头时,忽然顿了顿,“优人,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优人抬手摸了摸脸,才发觉自己大概皱着眉。“没有,”他摇摇头,目光扫过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得窗户吱呀响,“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丧尸消失得太彻底了。七天前还堵在门口的“洪流”,如今连点痕迹都没留,走廊地板被刮擦得干净,墙角还沾着点发黑的污渍。他走到窗边掀开帘角看了眼,楼下操场只有零星的丧尸在游荡,当日的丧尸群不见了踪影。
“确实安静。”佐仓慈也走到窗边,声音轻了些,“这几天都这样,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但至少……大家都安全。”
优人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那颗味同嚼蜡的糖,刚才由纪递给他半块饼干,他也没尝出甜味。是疫苗的副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佐仓老师,我不在的这几天由纪的状况是不是不太好,那个学园生活部想来也是为了稳定由纪情绪才建立的吧。”丈枪优人说道。
佐仓慈低声叹了口气:“由纪她在你走后的那几天确定很消沉,不过在想象出一个你来陪伴后又充满了活力,我和悠里考虑到与其每天用阴霾的氛围挣扎着求生,倒不如在一个充满希望的社团每天开心的生存下去,或许能够逐渐淡化由纪失去你的心理阴影。”
“是个好主意。”他低声说,声音里带了点哑,“总比漫无目的地熬着强。有个盼头,活着也能松快些。”
丈枪优人知道自己不在了由纪会很痛苦,不过没想到由纪会幻想出一个自己来陪伴她,这简直就和母亲去世时由纪的情况一样,一股没能保护好由纪的愧疚涌上心头,脑袋里的嗡嗡声更大了些。
“优哥!快上来呀!”由纪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带着点雀跃,“我们给你看社团日记啦!慈姐写了满满三页呢!”
优人理了理思绪应了声“就来”,回头时,脸上已带了点笑。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在,路障也结实,那些没答案的事,总能慢慢弄清楚。
他和佐仓慈回到三楼,三楼的阳光正好,由纪正趴在学生会室的桌上翻社团日记,胡桃在给路障补铁丝,悠里教小留把那块画着“月亮”的布条往门上挂。
丈枪优人看着轻灵的翻动日记的由纪,心中感叹自己能活着见到这一幕真的是奇迹,只是指尖那点钝感还在像是在提醒着他,有些事情还没有结束。
优人走到学生会室门口时,由纪正举着本硬壳笔记本朝他晃:“优哥你看!这是我们的社团日记!第一天写的是今天搭了路障,胡桃敲坏了三根钉子,第二天是小留给每个房间画了标记,月亮画得比脸还大”她指尖点到某一页,忽然笑出声,“你看慈姐写的!‘由纪说要给社团写首歌,调子跑得能绕操场三圈’!”
优人凑过去看,笔记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凑在一起:有胡桃写的“今日检查路障,二楼窗台加了铁皮”,有悠里记的“物资清点:罐头还剩十二罐,绷带五卷”,最下面是由纪用荧光笔涂的星星,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优哥和我们在一起”。
他指尖落在那行字上,纸页的粗糙触感终于清晰了些。“写得很好。”他轻声说,由纪立刻抬头笑:“那优哥你要写今天的呀!就写‘社长归队,大家都很开心’!”
胡桃这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会长,刚在储藏室找到些铁钉子,我去把二楼的路障再加固下?”
“我跟你去。”优人顺势点头,由纪却拽了拽他的衣角:“优哥不写日记啦?”
“等回来写。”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竟隐约觉出点发丝的软。
跟着胡桃往二楼走时,楼梯间的风裹着点凉意,优人忽然问:“这几天……真的没再看到大批的丧尸?”
胡桃手里的铲子顿了顿:“没有。就偶尔在操场看到一些,慢吞吞的也不往楼里来。”她瞥了眼优人,“会长,你是不是觉得不对劲?”
“嗯。”优人没瞒她,“消失得太突然了。而且……”他顿了顿,没说自己感官迟钝的事,“总觉得它们不是凭空走的。”
两人走到二楼路障边,胡桃蹲下身敲钉子,撞在上面发出“砰砰”响。优人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操场,那几只零星的丧尸正低着头在乱晃,像在找什么,动作比之前见过的更迟缓。
“会长,其实你走后第二天我看见过你。”胡桃说道似乎犹豫不决。
“什么意思,你在哪看见的我?”丈枪优人询问道。
“雨停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就去地下室找人,在回去的时候我在二楼楼梯拐角那远远的看到你的身影,当我想过去确认的时候你又一下子消失不见了。”胡桃讲起当时的情况“当时我还以为你变成它们中的一员了,所以之后见到你我才想.......。”
“没关系的,那时就算是我都认为自己已经没救了,而且我也没有那天的记忆,所以那天你见到的应该不是我”丈枪优人隐瞒了胡桃见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事实。
因为他忽然想起水箱里的自己,按照胡桃的话,如果他泡了整整五天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优哥!胡桃姐!”由纪的声音从三楼传来,带着点急,“小留说看到楼下有东西在动!”
两人立刻往三楼跑。悠里正牵着小留站在窗边,小留指着楼下:“刚才有好多人,从那边走过去了……”
优人掀开帘角往下看,操场那些只丧尸不知何时不见了,灌木丛那边却有黑影在动,不是零星几只,是一片,刚才操场分散的丧尸此刻聚集在了一起,正慢慢教学楼正门这边挪。
“是它们。”胡桃握紧了手里的铲子,声音发沉,“它们回来了。”
优人盯着那些黑影,忽然发现刚才它们走的路线是直对着她们这边的,像是知道这里有人。他指尖的钝感忽然变清晰了,不是麻木,是某种熟悉的牵引感。
他立刻回头,从工具箱里拿起之前丢失的撬棍“确定好通往三楼的楼梯全部堵死后,让悠里带由纪和小留回去学生会室,锁好门!”
由纪还没反应过来,攥着社团日记的手紧了紧:“优哥……”
“听话。”优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胡桃,“我们去搬东西。”
两人转身往走廊跑时,优人听见身后由纪小声问:“里姐,优哥会不会又……”
他没回头,只攥紧了手里的撬棍。指尖的牵引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在喊他下去。他忽然懂了,丧尸不是消失了,是在等。等他醒,等他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