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学回家后,高坂贡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没力气像往常复盘今天的琐事。
只是草草吃了点东西,便一头栽倒在自己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然而,睡眠并非彻底的安宁。
他的梦境变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眼前飞快地闪过一些无法捕捉意义的画面残影:冰冷的枪械闪过幽光、像是无数次的开学日重复、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某个粉色身影在眼前不断消散又重组…还有一个总是出现在背景里的、眼神一次比一次更冰冷绝望的黑色身影…
这些碎片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没有逻辑,没有前后顺序,只有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既视感和深深的无力感。它们在脑海中翻滚、碰撞,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心悸和烦躁,却又在醒来前迅速褪色,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和疲惫。
『……烦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高坂贡猛地从床上惊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喘了几口气,茫然地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才晚上十点。他居然睡了这么久,而且睡得比没睡还累。
“啧,这噩梦做的…等等,会不会是回溯。”
“可并没有什么副作用感,难不成真的只是压力太大了吗。”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低声抱怨了一句,完全将那些混乱的片段归咎于最近压力太大和能力副作用产生的普通噩梦。
“算了,有点饿了。”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去厨房弄点宵夜。
就在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床头柜——那里摆着一只毛茸茸的、看起来十分可爱的棕色玩具熊。那是前几天鹿目圆送给他的,理由是“看高坂君房间太单调了,放个玩偶会比较温馨”。
当时沙耶香还吐槽说“高坂贡才不适合这种可爱的东西”,但小圆只是温柔地笑着:“没关系呀,放在那里看看也好。”
“唉,算了,有个东西陪着也不错…”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伸手胡乱揉了揉小熊的脑袋,然后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嘴里还念叨着。
“煮个面吧,加个蛋…”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之后,床头那只玩具熊右眼的玻璃珠深处,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地掠过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红光。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明暗不定。她纤细的手指轻轻触摸着屏幕上高坂贡刚刚躺过的地方,眼神专注而复杂。
『才十点呢…高坂君就醒了?是做噩梦了吗?』她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背影走向厨房,心里泛起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尽在掌握的安心感。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能看着你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足的弧度。看到高坂贡揉了揉那只玩具熊才离开,她的心情更加愉悦了几分。
那个微型摄像头,是她花费了不少“心思”和零花钱才安装进去的。她先是仔细研究了玩具熊的结构,然后借口“小熊的线脚好像有点松了,我拿回去帮你缝一下”,很自然地将小熊从高坂贡的床头带回了家。在那个无人打扰的夜晚,她用极其精细的工具,小心地拆开了小熊头部的缝合线,将那个微小到极致的摄像头嵌入替换了原本的右眼玻璃珠,并且完美地重新缝合好,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时,她的手甚至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内心却充满了一种扭曲的成就感。『这样…就能更好地“照顾”你了…高坂君…』
现在,看着屏幕里高坂贡在厨房忙碌的模糊身影,听着微型麦克风传来的轻微响动,鹿目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连接”。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相反,她认为这是爱的必要形式。
她轻声哼着歌,心情似乎很好,继续专注地看着屏幕,仿佛在观赏一场只为她一人上演的独家剧目。夜晚还很长,而她,拥有大把的时间来“陪伴”她最重要的人。
而在见泷原市某处废弃建筑的屋顶,夜风呼啸。
“喂!你这家伙,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佐仓杏子不耐烦地用脚尖点着地,手中的长枪挽了个枪花,猩红色的魔力在枪尖流淌。
“魔女之夜?那种传说中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少危言耸听了!”
晓美焰静静地站在她对面的阴影中,黑色的长发随风微动,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冰冷如星。她无视了杏子的烦躁,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它存在。并且,正在接近见泷原。”
“证据呢?”杏子嗤笑一声。
“就凭你空口白牙?”
“信不信由你。”晓美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它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绝非一两个魔法少女能够应对。”
杏子眯起眼睛,试图从晓美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但一无所获。这家伙冷得像块冰,但偏偏说的话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感。
“哼,就算它真的存在。”杏子甩了甩马尾。
“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吗?为了这种不确定的传说拼上性命,傻子才干。”
“逃跑?”晓美焰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疲惫。
“你能逃到哪里去?当整个世界都被卷入它的漩涡时,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更何况…”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杏子。
“你似乎,也有不想离开这里的理由?”
杏子脸色微变,握紧了长枪:“你调查我?!”
“只是陈述事实。”晓美焰淡淡道。
“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各自为战,只会被逐个击破,成为它降临的养料。言尽于此。”
话音未落,晓美焰的身影已然向后飘退,瞬间融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夜风中消散:“……好自为之。”
佐仓杏子独自留在屋顶上,眉头紧锁,刚才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她看着晓美焰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
“嘁…装神弄鬼的家伙…”话虽如此,但晓美焰话语中透露出的关于魔女之夜那令人窒息的规模和必然性,以及最后那句关于“不想离开的理由”的精准戳刺,确实在她心里投下了一块石头。
魔女之夜…真的存在?而且那么可怕?合作?和那个冷冰冰的家伙?还有见泷原那个新人一起?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