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树林静谧无声。
圣葛罗莉安娜是真的非常庞大,而且也愿意在几乎无人注意的风景上挥霍金钱,单单是这片广袤的训练场,就人为地涵盖了密林、山谷、丘陵等多样地貌,甚至还有一条模仿欧洲乡间风情的人工溪流,美其名曰让学生在战车训练的同时,享受自然的美丽风景。
阳光从高高的桦树叶隙间筛落下来,扎在我鲜红的作战服上,只觉丝丝暖意,一瞬间竟有了冬日清晨的错觉。
恍然间,我的学园生活已经快到夏季中旬,也就是五月了。
我独自下车,脚踩在柔软湿润的泥土上,一步一步走向前方林间的山坡。在那里,一个娇瘦的少女同样下了车,背靠着她的十字军坦克,双臂环胸,仔细瞧着我。
我也一样,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她。
一头如瀑布般直落胸脯的亚麻色长发,精致可观的脸庞符合很多人对美丽少女的幻想,不过,略有些侵略感的气势让她显得锐利,散漫的站姿又令人觉得她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无精打采的碧绿色眼睛更是烘托了那股懒散的气质。
慵懒与犀利,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共存着。
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比我还矮上些许,而我的身高只有151公分。
所以,真是个奇怪的人,又让我确信了自己的推论。
“你还挺有胆的嘛。”她终于收回打量的目光,打着哈欠开口了:“哈~我还以为你会带着其他两个过来撑撑场子什么的。”
清脆,清冷,懒惰,以及隐藏三者之下的自负。
“诚意是交易者的基础。”我回答,顺势在她面前三米处站定,“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子。”
“巧了,我也是。”她似乎被我的回答勾起了兴趣,竟然站直了身体,拍了拍作战服上的尘土,主动向我走了过来。
她在我面前半米处停下,微微歪着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好奇,上下打量着我的脸:“什么啊,这不是长的蛮可爱的吗?感觉像是会躲在别人身后偷偷哭的那种类型欸。”
令人不爽的家伙,轻浮的样子让人觉得像格雷伯爵,还偏偏是个矮子。
“我可以理解成是对我的阴阳怪气吗?”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退让。
“随便你怎么想。”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尔后以痛恨的语气指责我:“可你知道我当时受了多大的罪吗!”
那副差点哭出来的表情的确很惨,无法否认,但完全不能怪我吧!
“运气不好被逮到是你自己的问题,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你搞出来的考核事件,烂摊子当然由你负责,天经地义!”她似乎失去了对话的耐心,逐渐变得烦躁,“废话少说了!地点,规则!”
急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在进行。
格雷伯爵虽然行事乖张,但她对圣葛罗的土地了如指掌,给我提供了几个不错的地点。
“地方在前面五百米左右,是片山谷。”我报出了那个最终决定的地点,“那里的中间有一块开阔的盆地,只有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掩体。”
“至于规则。”我继续说道,“以中央那棵枯树为界,越界之前不许开炮,进入射程后各凭本事,也就是说,任何一方升起白旗,即为败者。”
“能理解吗?”
“哼,枯树为界……”祁门重复着我的话,露出了一种复杂表情,让人看不懂她到底是排斥还是向往。
真难去理解这个家伙,又不像格雷伯爵那样简单易懂。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耍诈?”她最后确认道。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体面结束这一切的机会,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我诚恳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
阳光穿过树梢,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晦暗不明。
许久,她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说完,她转身,利落地跳上了自己的十字军,看着那辆坦克缓缓退入树林深处,我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转身回到克伦威尔的所处地,格雷伯爵正靠在炮塔上,憋着笑看着我:“怎么样?那个小蘑菇上钩了?”
“咬得很死。”我跳上车,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水,“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单纯得多,可能的确很喜欢骑士道精神吧。”
“我们不是日本人吗?不应该喜欢武士道精神?”
“可能是因为日本武士一般都是矮子,戳中她伤心事了。”
“啧啧啧,不愧是能被抓起来审讯的倒霉蛋。”格雷伯爵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炮管下面的装甲上,“不过怎么确保乌瓦学姐她们不来捣乱?万一我们正准备动手,她们的丘吉尔大军就压过来了,那不就成了陷阱里的陷阱?”
“你没发现乌瓦学姐已经很久没发声了吗?”我看着地图,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估计她也乐于看到现在这种情况发生。”
“为什么?”格雷伯爵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一旁出来活动的五十岚纪子也偷偷凑了过来,竖起耳朵。
“想想看,你们两个。”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她们两人,“乌瓦学姐真的是甘心维护传统的那一派吗?”
“在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乌瓦学姐其实也不甘心学校的情况,在希望改革更多的同时,也希望保持秩序与优雅,可惜哪怕直到现在十字军的数量依然不够多,没办法在面对桑达斯前进行足够的机动战术训练。”
“不仅是她,尼尔吉里队长,甚至马萨拉学姐,她们都是渴望胜利的人。学院高层之所以产生分歧,根源不在于要不要赢,而在于由谁来主导这场胜利。”
“究竟该如何去取得胜利?灵活又多变的机动战术?装甲与火力带来的优雅王道?还是谋略诡计为主的奇招险策?即便是纵观圣葛罗战车道的历史,这个问题也无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所以综上所述。”我总结道,“乌瓦学姐不会阻止我们,因为她的老大尼尔吉里都还没发话,你只需要相信我,执行我说的话就可以了。”
“真霸道啊……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的战术出现错误了怎么办?万一你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让那个时候的我去做那个时候该做的选择。”我平静地看着她,也看着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五十岚纪子。
“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从未输过。”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