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伦威尔的引擎平稳轰鸣,我们与身后追兵的距离被逐渐拉开。
“成功了!”五十岚纪子如释重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锡兰同学,我们……我们真的冲出来了……”
“还没结束。”我打断了她,目光依旧锁在潜望镜上,勘察着周围,“乌瓦学姐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松离开训练场,五十岚同学,保持最高速度,沿着边缘地带向西侧树林突进!我们必须抢在她们完成新的包围圈之前冲出去!”
“是、是!”五十岚纪子立刻应声,尽管说话又开始吞吐起来。
事实上,五十岚纪子不仅没有去“负车请罪”,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在我和格雷伯爵的双重“鼓励”下,她的潜能被彻底压榨了出来。
克伦威尔如同一道墨绿色的闪电,在训练场的边缘地带高速穿行。
“左边!那辆玛蒂尔达想抄近道!”我话音刚落。
“收到啦!看我的瞬狙!”格雷伯爵兴高采烈地喊着,一炮打在那辆玛蒂尔达前方的泥地上,溅起的泥浆像瀑布一样糊满了对方的观察窗。
“你倒是打准点啊!”
“我又不是专业炮手,非专业能做到这份上就不错啦。”
但麻烦接踵而至。又一辆十字军从侧面的树林中杀出,企图用撞击来逼停我们。
“小纪,交给你了!”格雷伯爵喊道。
话音刚落,五十岚纪子则猛打方向盘,克伦威尔的车身几乎横了过来,履带卷起大片草皮,以一个近乎杂技般的甩尾动作,从这辆十字军面前呼啸而过。
“哈哈哈!一群慢吞吞的乌龟!”格雷伯爵嚣张的笑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气得好几位学姐在频道里连淑女的语气都不顾,直接跟格雷伯爵**对线,却又无可奈何。
追逐已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我们几乎毫发无伤,反而戏耍了几乎所有的新生车组,就连高年级学姐的车组也不例外。
战局已定。
我暗自想着。
接下来就是从树林里冲出去,然后去找尼尔吉里队长了。
——什么?你不会真的傻到以为我为了个‘不想输’的理由就直接对着整个圣葛罗战车道开战吧?
此时此刻,正是最好的投名状啊!
戏耍高年级学姐、证明自己的指挥价值、塑造一副不愿意听从圣葛罗高年级学姐指挥,桀骜不驯的新生天才……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
全国战车道大赛,那项数十个学院参加的大型比赛!
——它的奖·金·啊!
据说高达一整个亿,换算过来就是8个零!区区欠债的五百万,偿还简直轻而易举!
嘿嘿……兵书……我的兵书……孙子的……吴起的……尉缭的……张良的……
“锡兰,你的表情很怪欸。”
“啊?不是……咳咳咳。”我连忙咳嗽几声,强装镇定。
“那个,格雷伯爵,你对路熟,找个有树林遮蔽的坡地——”
——“嘭!”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
闷雷般的巨响,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我们刚刚经过的位置,炸起的泥土和草屑狠狠糊在了车身右侧,我下意识地抓紧潜望镜,才没让自己的额头撞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怎么回事?!
我猛地将潜望镜转向三点钟方向的山坡,在那里,一辆同样涂装着圣葛罗校徽的十字军III型坦克,正静静地停在树丛的阴影下,炮口还冒着淡淡的灰烟。
怎么可能……她是什么时候埋伏在那里的?!我的视野里没有任何发现!
“全速前进!对方在三点钟方向!规避对方的射界!”我急忙呼喊着尚且在发懵的五十岚纪子。
“格雷伯爵,还有那个叫锡兰的家伙,这场无聊的捉迷藏该结束了。”
公共频道里却突然插入一个略有些疲倦的少女声音。
那辆十字军缓缓从树影中驶出,停在了山坡的制高点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我们。
公共频道里立刻传来了其他学姐指责声:
“祁门!谁让你擅自脱离编队的?立刻归队!”
“吵死了,好机会不抓住反而要眼睁睁看着溜走,你们可真难伺候,这样下去可就输定了。”
“你!一年级生!注意你的语气!”
这家伙的个性有点独特啊……完全不符合圣葛罗的环境,感觉起来跟格雷伯爵一样属于同一级别的难对付。
而且祁门这个名字我完全没听过,早知道就多用论坛了,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哦~原来是她啊。”刚才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格雷伯爵忽然高喊,吓了我一跳,“开学典礼都不去的家伙,差点创造圣葛罗最速休学的传说。”
“为什么你会知道后面这些东西?”
“私人渠道~”
“好了好了,等我把那个叫格雷伯爵的抓起来送给学姐你们不就好了,只是那个叫锡兰的混蛋要留给我。”
公共频道的争吵最终以不耐烦的祁门单方面拒接信息结束,不过对方话里话外都有种在针对我的感觉,我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原来那个倒霉蛋一年级生就是你啊。
不过,这也不代表我束手就擒了。
“向左,进入那片桦树林!” 我下达命令,大脑飞速运转。
克伦威尔立刻转向,碾过低矮的灌木,冲进了那片天然屏障。
阳光被白色树干分成一道道光束,快速掠过克伦威尔的铁皮,忽明忽暗,让人眼花缭乱。
五十岚纪子不得不放慢速度,以避免撞上那些看似纤细却足够卡住我们履带的树干。
我们暂时摆脱了对方的直瞄火力,但也进入了一个更复杂的环境,不得不彻底放弃速度的优势。
那个家伙很麻烦。
乌瓦学姐的行动虽然充满压迫感,但逻辑清晰,是教科书式的围剿战术。
虽然对于很多新人都是完美的教材,但也意味着一定有破绽和反制的方法,所以我才可以轻而易举扰乱她的思绪,得到胜利。
但祁门这种家伙,从言行来看,她的行动完全出于喜好,她不在乎大局,唯一的动机就是对我的个人怨气。
这意味着任何诱敌深入,暗度陈仓,声东击西的计谋对她都可能无效,因为她的眼里只有我这一个目标。
“格雷伯爵,她的瞄准技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必须确认对手的优势点。
“只强不弱。” 格雷伯爵的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别指望在开阔地跟她玩对射,你也亲身体验过了。”
更加糟糕,我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把我最擅长的东西和她最不擅长的东西对对碰。
那个唯一的破局点,就在于祁门本人。
一个被情绪驱动的对手,必然会暴露出自负的缺陷。
“锡兰,你想怎么打?”格雷伯爵的声音连带着五十岚纪子慌忙的目光,一起传了过来。
我看着潜望镜里,那辆十字军正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压制距离,她嘴上很不耐烦,实际却饶有兴致的进行着追捕游戏。
很好,那就尽情享受吧。
我拿起通讯器,平静地开口:
“祁门同学,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频道里传来她懒散的声音:“怎么?要投降啊?可以哦,但投降之后先让我把你抓起来去见戏剧社的学姐再说。”
“你的目的是打算抓住我对吧?和格雷伯爵无关?”
“算是吧,抓到你我的气就消了,至于那个金毛,看她不爽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一个。”
这句话立刻引来了格雷伯爵的怒吼:“你说什么!你这个旷课逃学有什么资格说我!”
“Bingo。” 我在心里默念,一切都按我预想的在发展。
“既然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那就不应该牵扯到其他人,圣葛罗莉安娜毕竟是一个讲究体面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意思很简单。”我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会单独告诉你我们的逃跑路线。”
“我们在尽头进行一对一的单挑,相应的,你也不允许告诉乌瓦学姐她们。”
公共频道里一片哗然,大体的意思是别听我所说的,这是个陷阱。
不过奇怪的是,最开始还有在说话的乌瓦,此刻却默不作声。
“……有意思。”半响,祁门感兴趣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但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我完全可以坐视你们继续被挂在炮管上待够三天三夜,那样我也蛮爽的。”
——“因为只有这样,你的胜利才无可指摘。”
我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频道里那些原本还在嘈杂的学姐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别人只会说,‘啊,那个叫祁门的新生运气真好,捡到了残血的目标’。他们不会讨论你的瞄准技术,更不会承认你的实力,因为——那不够‘优雅’,不符合圣葛罗的‘骑士精神’。”
“他们会看不起你的胜利,祁门同学。”
我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时间,立刻抛出了我的最终筹码。
我补上了那句她最想听的话:
“——你没有任何理由会输,不是吗?”
“……”
她犹豫了。
格雷伯爵立刻附加最后一刀,她用那副欠揍的口吻说着:
“哎呀,怕的话现在就滚回宿舍喝你那杯苦茶去吧,反正面对桑达斯的时候你也只会心里安慰自己说什么‘大家都不知道我的天赋’、‘我可以坐观大局’之类的蠢话,眼睁睁看着胜利在眼前跑掉,选择不去作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众人皆醉我独醒是吧?你这遇见强敌就萎的小·蘑·菇~”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下祁门不落入陷阱算她有定力。
果不其然,明显冷淡许多的祁门回答道:“……好。”
“等会儿你亲身过来,我单独告诉你路线,然后准备三秒后就出发。”
我说完,取下了耳机。
“锡兰同学!你真的打算跟祁门同学单挑吗?” 五十岚纪子的声音充满了惊慌。
“啊,是的,这是关系到我们所有人荣誉的战斗,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我凝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小纪,我和锡兰那个混蛋的性命全都赌在这一战上了。”格雷伯爵拍了拍五十岚纪子的肩膀,爽朗的笑了笑。
“啊……”五十岚纪子颤抖了一下。
“可是在这场决斗中,还有一个最关键的角色——只有你才能胜任的角色。”
我不紧不慢地说着。
“欸?我、我吗?”五十岚纪子受宠若惊。
“没错。”我把驾驶员的座位往前推了推,“在最后的时刻,我需要你驾驶这台克伦威尔,去打败那个傲慢的敌人,你也会是我们最大的胜算——你可以做到吗?”
“我们两个的荣誉和意志可就托付给你了。”
“啊!是的!请交给我吧!”五十岚纪子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我绝对不会辜负锡兰同学和格雷伯爵同学你们的信任的!”
见状,我和格雷伯爵对视了一眼。
一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