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葛罗莉安娜女子学院，战车道训练场
我以“抱歉没听清您在说什么”结束了与乌瓦学姐的沟通，并装作听不见一样继续指挥克伦威尔逃跑。
然后下一秒，一发炮弹就狠狠地砸在我们车体侧后方的泥地里，整个克伦威尔车身都像被蛮横地推了一下。
飞溅的泥浆像一块土色的烂布糊住了我的潜望镜，视野瞬间漆黑。
失去视野就等于被击毁。来不及多想，我猛地推开头顶的舱盖，在呼啸的风声中迅速抹掉镜片上的泥污。
然后趁此机会，我伸着脑袋环顾四周。
那些之前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新生组，此刻停止了所有多余动作，整齐划一地将炮管转向我们，从左，后，右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在高年级学姐的命令声中，训练弹咆哮着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火力网，极大限制了克伦威尔的转移路线。
而且，不见了。
那辆最危险的十字军III型，消失了。
情况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因为不论是我还是格雷伯爵，都能感觉到周围全是抱有敌意的坦克车组，更别说暴风眼中的五十岚同学。
她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格、格雷伯爵同学……我们停下吧……”五十岚同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在剧烈颤抖，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我不想战车被打坏……”
“噫——！”
恶魔登场，希望后面别在急救室看见五十岚同学。
“克伦威尔车组！这是最后的警告，如果再不停下，你们将面临更加严重的惩罚！”公共频道里传来乌瓦学姐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别以为考核通过了就万事无忧，你们当圣葛罗是你们后花园吗！”
“锡兰同学，别再任性了。”公频中，连马萨拉学姐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恳求，“你们的行为已经影响了正常的训练，请停下吧。”
所有人，包括受尽迫害的一年级生，也包括所有头疼的高年级学姐，她们翘首以待，等着克伦威尔坦克内的回复。
尽早结束混乱，是她们的希望。
一时间，战车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行军。
“……”
无线电静默。
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两位学姐，或许接下来的话会显得有些狂妄。”
我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内传出。
“我不是个喜欢混乱的人，宁可躲在宿舍里一天不出来也不愿意经历现在的场景。而且，对于格雷伯爵的行为，我也深切表达我的歉意，哪怕惩罚她挂十个小时炮管我也觉得是她罪有应得。”
频道里一片寂静。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同样也是个不喜欢输的人。”
“对我来说，战场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混乱，你们所有的行为我都可以察觉到。”
“所以，我对在此刻输掉的感觉很不好受，就像是生吃掉了一整包茶叶，又涩又干。”
“所以在被击毁前，请容许我说一声：我理解你们的立场。”
“——但我拒绝投降。”
随后的静默只持续了半秒。
“——全员开火！！”
几乎是在乌瓦声音落下的瞬间，16辆混合着丘吉尔和玛蒂尔达的钢铁洪流不再迟疑，以席卷万物的姿态，咆哮着冲向前方不断躲闪的克伦威尔。
“锡兰同学！我接下来该往哪里开？！”
五十岚同学说话终于不再卡壳，或者说干脆放弃挣扎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上了艘下不去的贼船，以认命的态度寻求我的意见。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对此，我只是笑了笑。
“五十岚同学，请选你左侧那三辆丘吉尔的中间——”
“——给我，狠狠地！笔直地！撞上去！”
“是！！”
我的命令传给了整个车组。
五十岚同学尖叫着将油门踩到了底，克伦威尔的引擎发出咆哮，像支离弦的箭，又几乎是打滑一样的转向，不偏不倚地撞向那堵由丘吉尔VI型组成的钢铁城墙。
距离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从我的潜望镜里，那辆丘吉尔的面貌已经非常清晰。
它停了下来，黑洞洞的炮口正在进行最后的瞄准，准备给我们一次车毁人倒的正面痛击。
而另外两辆丘吉尔，则因为这自杀式的突击而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它们的车长在困惑，在犹豫。
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前辈或教科书教她们如何对付高速敌人的自杀式袭击，只能做出本能的反应——
——配合队友减速，挡住克伦威尔，为正在瞄准的中间那台丘吉尔让出射界。
而我等的，就是它们减速的这一秒。
“格雷伯爵！”
“收到收到！”
“——不用瞄准车体！打它的左边履带！”
几乎是在我命令下达的瞬间，早有准备的75毫米炮弹即刻出膛。
炮弹在丘吉尔厚重的履带上爆开一团耀眼的火花和浓烟！
敌方车长的视野瞬间被遮蔽。
而对于一辆重达40吨的丘吉尔来说，就算只是履带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损伤，也足以让驾驶员在慌乱中下意识地做出调整。
而这一瞬间让出来的空隙，就是通往胜利的唯一路途。
“五十岚同学！立刻向右！快冲！”
“是——！”
克伦威尔那优秀的克里斯蒂悬挂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高速前进的巡洋坦克猛地向右侧急转！
车身剧烈倾斜，左侧的履带甚至因为巨大的离心力而短暂地离开了地面，在空中疯狂地转动。
我们几乎是擦着中间那辆丘吉尔的炮管滑了过去。
我听见右侧那辆反应过来的丘吉尔匆忙开火的声音，炮弹带着风声从我们头顶飞过，但已经无事于补。
我们成功了。
而也就是下一秒，在我们原来的行动路线，那台十字军III型坦克像懊恼陷阱没能成功的猎人，从前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如果我们继续向前，恐怕会被这台十字军即刻击中——经过一轮追击，我已经有理由相信它装载了轻威力实弹。
但困境还未结束，乌龟一样的丘吉尔和同样好不到哪去的玛蒂尔达追不上逃脱成功的克伦威尔，但剩下5辆十字军不同。
或许它们并没有克伦威尔级别的速度，但6磅炮与不差的速度也足够形成威胁。
“我——咳、咳咳……”
刚准备说话，一股干涸感就在喉咙内升起。
大概是因为喊的太用力了，就连我的手也在发抖。
战车道，真是恐怖的活动……
我心有余悸地想着。
“锡、锡兰同学！”就在我咳嗽之际，五十岚同学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开的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啊！小纪！”格雷伯爵立刻扑了过去，笑嘻嘻地摇晃起五十岚纪子，“决定了！你就是我格雷伯爵车组未来三年的驾驶员了！”
“欸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