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男人花几十万就能买到一条性能稳定、无需磨合、随时待命的人造腰带,谁还会去苦苦追求一位可能需要供养、有情绪、还需要培养默契的女性搭档呢?那79%的女性,她们的社会地位和生存基础将瞬间崩塌!”
赵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这引发的社会动荡将是灾难性的。”
“客人,您要知道,在我们这个世界,外面有‘异魔’的威胁,人类的伤亡率一直很高!人口本就是最宝贵的资源。如果连繁衍后代的意愿都大幅降低,人类种群的数量可能会快速萎缩!这是‘上头’绝不愿意看到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赵武的独眼变得锐利起来,压低了声音,“上头,也就是人类联盟的那些真正掌权者,他们并不希望看到男性可以完全独立地、不受制约地掌握‘假面骑士’的力量。现在这种‘男性适格者+女性驱动器’的模式,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制衡。女性搭档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牵制骑士的一根缰绳。”
“所以,”赵武总结道,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在2003年,我们项目组刚刚取得突破性进展,甚至我的‘凯撒仿·三型’已经被定为范本后不久,来自各方各界的质疑、批判和制裁就接踵而至。”
“舆论被打压,经费被切断,项目组被以‘需要重新进行**评估’、‘技术方向存在重大社会风险’为由强行解散。成员们……各奔东西,有的心灰意冷,有的转了行,甚至……还有一两位核心成员,在后来的几年里莫名其妙地去世了,大家都猜测,是某些不希望这技术出现的人下了黑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只失明的左眼和脸上狰狞的伤疤,声音更加低沉:“我这只眼睛,也是在那段时间,在一次‘意外’的实验室小型能量泄漏中没的。”
“之后的二十多年,”赵武摊开手,指了指周围略显陈旧的设备,“人造骑士驱动器的研究就几乎陷入了停滞。官方没有明令禁止,但所有的研究申请都难以通过,即使侥幸通过了也会被严格监控,随时可能被叫停,并接受无休止的‘**审查’。”
他们甚至还出台了规定:人造驱动器的理论最大输出功率不得高于C级水准,否则视为制造危险器械;且售价不得低于两百万联盟币。您看,他们一边限制它的力量,让它无法真正威胁到高端骑士和女性驱动器的地位;一边又用天价设置门槛,确保只有极少数富人才能拥有,彻底杜绝它普及的可能。”
赵武诉说完这段被尘封的历史,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微微垮塌下去,只剩下深深的不甘和一次又一次沉重的叹息。
工坊里,只剩下旧机器无悲无喜的嗡鸣,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无奈。
张溯默默地听着,心情也随之变得无比沉重。
他之前只看到了一条强大的腰带,却没想到这小小腰带的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盘根错节、令人绝望的社会结构和利益博弈。
技术本身无错,但它诞生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触碰了太多不能触碰的东西。
希望被扼杀,并非因为它不好,而是因为它“不合时宜”。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技术瓶颈更让人感到无力的现实。
三人就这么围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只剩下各自心中无声的叹息。
沉重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张溯消化着这令人压抑的真相。
他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开口打破了寂静:
“店主,照这么说,您这条‘凯撒仿·三型’性能远超现在的C级限制,岂不是算违法生产的危险品?你们留着它,不会有什么麻烦吧?比如被警察上门查收之类的?”他可不想刚拿到手的强力装备转眼就被查封了。
赵武摇了摇头,肯定地回答道:“客人放心。联盟那条规定是出台之后才生效的,不具备过往追溯的权利。所以,在这之前生产的驱动器,都属于合法持有的‘历史遗留产物’,只要不主动拿出去惹是生非,官方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您从我们这里购买它,交易本身也是完全合法的。”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张溯松了口气,既然是合法财产,那就可以安心使用了。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那么,赵老板,这条腰带,您打算出什么价呢?还是要按照现在法律规定的那样,不低于两百万吗?”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做好了心理准备。
两百万是巨款,但为了这条能发挥B级力量、且完美适配的腰带,值得。
旁边的赵无铭立刻插话,他生怕老爸因为刚才的沉重话题而忘了谈钱,抢着说道:“不用不用!都说了是法律出台前的产品,不受那条限价令约束!价格我们可以自己定!”
他眼珠转了转,显然早就盘算过,试探性地报出一个数:“我看……不如就打个对折吧?一百万联盟币,您看怎么样?”
报出这个价格后,他立刻紧张地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期待,想知道父亲是觉得这个价报低了还是报高了。
张溯听到这个价格,心中立刻盘算开来:比骑士之家那条中看不中用的C级腰带便宜了一百五十万,却能获得稳定B级的实战力量,性价比简直无敌!这绝对是捡了大漏!
“好!一百万,没问题!”张溯当即拍板,不想节外生枝,伸手就想去掏银行卡。
然而,赵武却猛地一抬手,神色异常严肃,声音斩钉截铁:“不!客人,您误会了!这条腰带,我们不卖给您——”
张溯和赵无铭同时一愣。
赵武看着张溯,语气郑重地继续说道:“——我们,直接送给您!分文不取!”
“什么?!!!”
赵无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老爸!你疯了?!这可是你当年最得意的作品!A+级大师的心血之作!怎么能白送人啊?!!”
他急得差点去捂老爸的嘴,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而且咱家最近多‘缺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被老妈知道你有一百万不赚,反而把‘传家宝’白送了,她肯定会气得用扳手敲碎你的脑袋的!!”
赵武听到儿子这番“忤逆”之言,眉头一竖,猛地站起身,毫不客气地一记老拳砸在赵无铭的脑门上。
“嗷呜!爸!你干嘛打我!客人还看着呢!”赵无铭吃痛,捂着头委屈地大叫。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懂事的混小子!”赵武瞪着他的独眼,呵斥道,“这条腰带的危险性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它早就该被处理掉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位能完美驾驭它、不让它蒙尘的主人,这是它的幸运,也是了解我一桩心事!我们怎么还能开口要钱?这是缘分!你懂不懂?!”
说完,他不再理会龇牙咧嘴的儿子,转身对着有些发懵的张溯,脸上露出了真诚而略带歉意的笑容:“让客人您见笑了,犬子不懂事,眼里就只有那点钱,实在抱歉。”
张溯连忙摆手:“赵老板言重了。无铭兄说的也有道理,一百万是个很合理的价格,我真的可以支付……”
“不必再说!”赵武大手一挥,态度坚决无比,“我赵武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了送,就是送!岂有反悔之理?”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地上的金属箱子拿起来,郑重地塞到张溯手中,“客人,您收下!它能遇见您,是它的命运。只希望您将来能善用这份力量。”
张溯抱着沉甸甸的箱子,看着眼前固执又豪爽的老工匠,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分量实在太重了。
旁边的赵无铭还想扑上来抢回箱子,嘴里嚷嚷着:“不行不行!不能白送!老爸你清醒一点!”
赵武见状,嘿嘿一笑,露出一种“老子还治不了你”的表情。
只见他手臂一探,动作快如闪电,一记熟练无比的十字固瞬间锁住了赵无铭的脖颈和手臂,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任凭赵无铭如何扑腾都动弹不得。
“臭小子,还敢造反?”赵武笑着骂道,手上却没松劲。
张溯看着眼前这哭笑不得的一幕,心中念头急转。
他看了看手中价值百万的箱子,又看了看被锁住还在挣扎的赵无铭和一脸“我说了算”的赵武。
他当即明白了赵武的深意。
这份馈赠,看似慷慨,实则是对他的人情投资。
这份人情,远比一百万现金更重。
想到这里,张溯不再纠结。
他将箱子稳稳拿好,神色认真地看着赵武,开口道:“店主,这条腰带,我就收下了——但这份情,我不能白受。就当我张溯,欠您和无铭学长一个人情。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无论是需要测试新装备,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只要我能做到,定义不容辞!”
说着,他拿出了新买的折叠屏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了这个世界的主流聊天软件“球球”的好友二维码界面,递向赵家父子。
赵武听到张溯这番话,独眼中闪过一抹“孺子可教”的赞赏和了然,会心一笑,松开了锁住儿子的手臂。
他拍了拍还有些不服气、揉着脖子的赵无铭的后脑勺,笑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加一下客人的好友!以后方便联系……嗯,提供‘售后服务’!都是同龄人,说不定以后在学校里还能碰到呢。”
赵无铭撇撇嘴,没好气地小声嘟囔:“白送的东西还要什么售后服务,不爆炸就不错了……”
但说归说,他的动作却很诚实,麻利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扫描功能,“滴”的一声,添加了张溯为好友。
他其实也不傻,冷静下来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一条封存已久、难以驾驭的旧腰带,换来一位潜力无限、疑似B级、甚至可能更高的适格者的人情和友谊,这笔长期投资,怎么看都不算亏。
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多这样一个朋友,绝对比一百万现金更有价值。
“好了,加上了!”赵无铭晃了晃手机,脸上那点不情愿也消散了,转而露出少年人的好奇,“张溯同学,你在哪个学校读书啊?”
张溯看着新添加的好友,和眼前这对有趣的父子,也笑了起来。
看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除了获得力量,也开始建立起一些新的联系了。
他回答:“我是‘磐石高级中学’Z校区的学生,欢迎你平时过来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