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室里嘈杂的机器嗡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能量残留的微弱嘶嘶声和张溯变身后装甲运转的低沉蜂鸣。
赵无铭早已松开了抱着父亲的手,此刻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银灰色的帅气身影——心想这就是‘假面骑士凯撒仿·三型’吗!
线条锐利,装甲厚重而不失流线感,黄色的光子血管在银灰底色上勾勒出力量与速度的轨迹,头盔复眼闪烁着冷静而威严的黄光。
“太……太帅了!”赵无铭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脸上是纯粹的、孩子般的兴奋和振奋,“这就是我家的腰带变身后的样子!老爸,你看到了吗?!它被启动了!好帅啊!”
赵武却没有回应儿子的惊叹。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张溯腰间的腰带,仿佛要看穿其内部的能量回路。
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抬起,却又僵在半空。
“这……不可能……”赵武难以置信道,“能量溢出呢?负荷冲击呢?!它……它怎么会如此稳定?!”
这条腰带是他毕生的心血,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当年仿制成功,意气风发;后来却发现那致命的缺陷如同跗骨之蛆——能量回路存在底层架构的逻辑冲突。
每一次调试,每一次试图修补核心数据,结局不是无法启动,就是启动瞬间能量狂暴溢出,对使用者造成严重反噬。
他曾耗尽心力,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彻底解决这个根植于原始设计中的悖论。
他甚至一度绝望,打算再过两年,就将这条曾经的骄傲拆解回收,让那些珍贵的材料用于其他项目。
他万万没想到,今天这个被儿子硬拉来的少年,竟然如此轻松地驾驭了它!腰带运行平稳,能量波动圆融顺畅,完全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反噬预兆!
这颠覆了他十几年的认知!
张溯活动了一下手臂,装甲关节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咔嗒”声,力量感充盈全身,那股暴躁的能量在系统的中和下变得无比驯服。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部位的装甲边缘,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语气带着一丝新奇和期待:“无铭学长,你们工坊里有镜子吗?我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样子。”
“啊?有!当然有!”赵无铭如梦初醒,立刻从巨大的震惊和兴奋中回过神来,连忙应道,“稍等!仓库里有个旧的全身镜,我这就去搬!”
他像只灵活的兔子,再次蹿进旁边堆满零件的仓库,一阵叮铃哐啷的翻找后,他扛着一个蒙着厚厚灰尘、边缘有些磕碰痕迹的大穿衣镜走了出来,费力地将其立在张溯面前,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镜面,“同学,请看!”
张溯走到镜子前。镜中映出一个银灰色的骑士身影,棱角分明,装甲厚重而不失精悍,与记忆中的“凯撒”在形态上高度相似,只是主色调从亮黄枪灰变成了纯粹的银灰。
黄色的光子血管如同活体的能量脉络,在装甲缝隙间流淌,构成了主要的视觉标识。
复眼也从紫色变成了明亮的黄色,整体感觉少了几分原版的张扬华丽,却多了几分冷峻与沉稳。
“嗯!还挺酷的。”张溯点头夸赞。
他转向依旧沉浸在巨大惊愕中的赵武,问道:“店主,这条腰带,它有专属的名字吗?”
他虽然知道这条腰带叫凯撒,但他要装作不知道、以免引起怀疑。
赵武似乎还在消化张溯完美变身的不可思议,闻言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刚要回答,旁边的赵无铭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抢过了话头,声音洪亮,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为父亲感到无比自豪的激昂:
“我知道!它叫凯撒仿·三型!”赵无铭挺起胸膛,仿佛在介绍自家的传家宝,“这条腰带,原型可是大名鼎鼎的A级骑士驱动器‘凯撒’!老爸当年在骑士工匠研究所,就是攻坚这条腰带仿制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那可是二十一年前,2003年!骑士驱动器仿制技术才刚刚起步没多久,核心数据破解困难重重,精密加工工艺远不如现在成熟!研究所集合了当时最顶尖的工匠团队,花费了巨大心血才最终破解了‘凯撒’的核心数据,实现了复刻!”
“但是您知道吗?”赵无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充满了骄傲,“能真正成功把图纸变成实物的工匠,当时在全国都屈指可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而我老爸——赵武!就是其中最成功、作品质量最高的那一个!他亲手制造的这条‘凯撒仿·三型’,峰值能量输出可以稳稳达到B级水准!有接近原版三分之二的力量!而且完美复刻了原版的核心武装——凯撒十字刃!能施展出同样强悍的剑刃必杀技!”
“虽然有能量回路的设计不完善,每一次使用它变身都有可能对变身者造成伤害、非A级资质以上者使用可能会危及生命这样的重大缺陷……但瑕不掩瑜!它依旧‘人造骑士力量驱动器’项目历史上的里程碑!”
“因为它卓越的性能和稳定性,当时骑士工匠协会甚至专门把我爸的这条腰带定为‘凯撒’仿制品的标准范本,官方型号就命名为‘凯撒仿·三型’!这可是当年工匠界的最高荣誉之一!”赵无铭的语气充满无限激情,在诉说父亲曾经的传奇。
张溯听完,看向赵武的目光中也带上了由衷的钦佩。
能在二十年前的技术条件下仿制出接近B级的驱动器,这份才能绝对担得起顶级工匠之名。
“店主,失敬了!想不到您当年竟有如此成就!能在那个年代仿制出如此强大的驱动器,实在令人佩服!”
赵武被儿子这一通猛夸和张溯真诚的称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微红,连连摆手,刚才的震惊被一丝赧然取代:“咳…咳…无铭这小子,就爱夸大其词。都是过去的事了……主要还是靠研究所的团队,还有当时领导的鼎力支持,靠我一个人哪成得了事……”
话虽如此,他眼中还是掠过一丝对往昔荣光的追忆和欣慰。
张溯点点头,表示理解团队协作的重要性,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基于当前科技发展认知的理所当然,好奇地问道:“既然03年就能仿制出B级水准的‘凯撒’,那经过这二十多年的发展,现在的人造驱动器技术肯定已经突飞猛进了吧?比这条‘凯撒仿·三型’更厉害的腰带,市面上岂不是比比皆是了?”
他本以为这个问题会再次点燃赵无铭的热情,或者至少让赵武这位老工匠点评几句现代技术的进步。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工坊里刚刚因自豪叙述而活跃起来的气氛,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降至冰点。
赵无铭脸上那激昂自豪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裂的玻璃,眼中兴奋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飞快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沾满油污的鞋尖,叹了一声气。
而赵武,这位刚刚还带着一丝赧然的老工匠,脸上的血色也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失落。
他那只独眼里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仿佛被厚重的阴云遮蔽。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张溯探寻的目光,缓缓转过身,将视线投向角落里那台布满岁月痕迹、显得有些落寞的旧式制造仪,宽厚的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萧索和疲惫。
他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似乎想擦擦仪器上的灰尘,动作却异常缓慢而沉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旧机器低沉的嗡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看得出来,这个问题对他们二人而言,难以回答。
刚才还热烈讨论传奇的氛围,此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的冷场。
张溯看着这对父子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立刻了然——这个问题,怕是触及到了某些他不了解、但对赵家父子而言异常沉重的过往。
这条“凯撒仿·三型”,或许不仅仅是赵武的骄傲,更可能是他技术生涯难以逾越的巅峰,甚至……是转折点?
工坊内的气氛急转直下,刚才变身成功的兴奋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尴尬。
张溯看着赵家父子截然不同的反应,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了某个不该问的禁区。
他带着歉意开口:“赵老板,无铭学长,是不是我问了不该问的?如果是的话,真的很抱歉,我初来乍到,不太懂这些。”
赵武闻言,连忙从那种萧索的状态中挣扎出来,摆了摆那只粗糙的大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客人您千万别误会,不是您的问题。是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好。”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语气变得低沉:“因为这个问题答案的背后,牵扯到的不仅仅是技术,而是……这个研究方向背后更深层次、更令人无奈的社会问题和博弈。”
“社会问题?博弈?”张溯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赵老板,如果您方便的话,能详细说说吗?我确实很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行业的情况。”他差点说漏嘴。
赵武听罢,双手抱在胸前,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
他抬起头,用那只独眼看了看天花板上老旧的、沾着油污的灯管,仿佛在看一段尘封的往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感慨和沉重的叹息。
“唉……既然客人您想知道,而这条腰带……又偏偏认可了您。”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对儿子说,“无铭,去里面搬三把凳子出来。这话,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好的爸!”赵无铭应声,立刻又钻进仓库,利索地搬出来三个折叠凳,工坊里空间不大,三人就这么围着坐了下来。
坐下的同时,张溯也熟练地握住了凯撒手机,将其从腰带插槽中拔出,旋开按键。。
用拇指按下了挂断键。
伴随着解除变身的音效,他腰间腰带中央的黄色光芒瞬间熄灭。
下一秒,光子血液收束,装甲就光芒一闪消失不见了,露出了他本来的模样。
整个过程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科技美感。
赵武看着张溯这熟练解除变身的样子,独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又被更沉重的情绪所取代。
三人坐定,赵武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一些讲述的力量,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霜雨雪后的沙哑:
“客人,您刚才问,这么多年人造骑士驱动器技术有没有进步。我现在可以回答您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了——没有。非但没有进步,甚至在某些方面,还在退步。骑士之家销售的那些人造骑士驱动器,用的还是我们当年的数据制作的。并且整个人造骑士驱动器的研究方向,从二十多年前那次‘成功’之后,就被官方……半禁止了。”
“什么?”张溯微微皱眉,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怎么可能?二十多年的技术停滞甚至倒退?还被半禁止?为什么?”
这完全违背了他认知中的技术发展规律。
“为什么?”赵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无比的笑,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原因很复杂,但归根结底,是因为这项技术,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涉及道许多深层次的社会问题。”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言解释道:
“您想,如果无需女搭档的人造驱动器真的普及开来,会发生什么?”
“首先,最直接的影响,绝大多数女性的价值将一落千丈。目前的社会体系下,拥有C级及以上潜力,能化为强大的驱动器的女性,是稀缺资源,备受追捧和保护。但据统计,B级以下的女性占了总群体的近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