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术的世界十分安静却令人寒心,因为在其余的土卒眼中,一群因为曹丞相的「傲慢」才会从御林军中「强抢」回来,成为保护「他儿子」的精锐甲士,竟然在二人面前没有立刻沖上前大开杀戒。
要说只有那个在他们面前宛如神灵附体的曹丕就算了,那个穿着厚厚的札甲,步姿怂得像刚进营的新兵蛋子也不揍,那又是怎样?
至于独在真实中的李懿和曹丕其实只是在闲聊,但因为前者的装甲让在战场上的士卒们产生出一种自己被他掌握了一切的感觉,所以才不敢动弹。
“原来如此,下次如果是因为帮助别人的话,可以不用那么急喔。”
在只有他二人所在的真实中,李懿看到了曹丕的脸似乎略带了一点冷峻的温柔,他猜度她又在自责刚才的任性了。
“唔...但是我觉得正是因为那样,我才需要更快地赶到小姐的身边呢。”
“嗯?”
时钟的摆动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很慢,但对学会了缩地法的李懿来说,即使这里和许昌城的距离不算太近,但两件发生在不同地点、所发生的事在时间上其实很近很近,所以他给曹丕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算是改变了历史的事迹时,难免仍然有点兴奋的色彩。
因为这对李懿来说,算是他第一次在不太需要他人的协助的情况下,既耍到帅、又帮助到别人,更重要的的是证明到他的实力不是太差,虽说有「系统」的奖励加成,但那怎么能不算自己的能力。
而这让李懿在无人知道的地方中产生出一种别样的觉悟。
“助人为乐,乐得浮生自得闲,心有闲情自然遇到什么问题也不怕,亦可以好好保护小姐了。”
当然在曹丕面前的缘故,李懿压抑着自己的欲望,摆出了淡定的表情,说些像是只有世外高人会说的话。
不过,李懿刚刚杀了一个在历史上不为人知的开国之祖,却站在另一个在历史上人所众知的开国之祖旁边,说要去守护她,虽然他本人不知道这事,但还是有点幽默。
“真是的...仲达...你乱说什么?”
李懿感觉到曹丕在害羞着,但是那些循令而起的抽刀声让他把原本说的话吞下来,只是用他的手指揉了一下她的掌心,示意她要认真训练。
“好喔,我知道了,但仲达你要认真帮我加油喔,可以吗?”
『啊啊啊!怎么他们都沖过来了小姐还满脸不在乎的!冷静,李懿你给我冷静一下。』
金戈铁马如雷落人间,仿佛要把这大概已经被折腾得很久的泥地再踩得凹陷一点,这使得那个亲眼看过曹丕用她那如巨浪般吞山入海的水之神力去战胜这些重步兵的李懿,也不禁开始紧张起来,但是他仍然咬着那条颤抖着的舌头,去提醒自己接下来不能结巴。
“当然可以小姐,祝你武运昌隆。”
李懿一边柔声而流畅的控调把话说出,一边慢慢把原本握着曹丕的手松开,务必不能让她产生被抛弃的感觉。
但李懿却发现说完这话后,本已因不再需要由自己维持幻象,而洋溢着魔力洪流的曹丕如鱼得水,假如她解除幻象的那一下像是把水闸打开,泄出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那么现在的她则在外力的加持之下,若似被明朗月辉照在表面的大海,散发出异样的光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李懿像白色花瓶般站在曹丕身边,回忆刚才见到的一切:
李懿只见曹丕大手一挥,那只有他看到的曼妙长袖便从其的袖口便用净水画出一道了一道极具流线之美的圆弧,先把甲阵破了一半,再像芭蕾舞者般线滑转身,用另一只袖子牵引出另一道弧,把剩下的一半破掉,而整个过程中,他也在忙着幻术绘画出一个握着双剑,挥出水刃的剑士,所以也只能在事后才能回味与其说是武,不如说是舞的画面。
“仲达,我做得好吗?”
曹丕呆站在李懿的胸口前,像是一个期待老师称赞的学生,眼神欲欲向上,但又不敢直接被低头看着她的他发现,所以只能艰难地控制着眼球的移动。
“小姐无论做什么也是最棒的,当然今天的小姐更棒了。”
李懿也在满足着这个令自己刚刚受到些许震撼的少女的欲望,用着他家似凶实呆的小猫也十分满意的手法,一边说话一边揉着她的脑袋。
而欲望被满足了的曹丕换了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李懿的怀中,这和四周的那帮大老粗正在对眼前那碾压的景象议论纷纷的粗声粗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不过,也只有李懿一人有能力且有这份心神去欣赏这种反差的风景了,毕竟另外一个有着「看」到这一切的能力的曹丕现在把她那如鹅卵石般光滑的小脸都埋尽了他的铠甲之上,他有想过问她那样不冷吗?但想着想着有点败坏小姐的兴致了,便把这疑问乖乖地吞回肚子里。
“!”
李懿的耳边发现周遭的声音突然从大小不一的议论声变成了整齐统一的欢呼声,所以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曹丕,就像幻象中那个正在帮满身泥土的「曹丕」拍打沾染在他身上的砂尘的他一样。
天人本体无污无垢,自然不会沾上地上凡俗,故李懿此举自然不是幻象中的意思,而是把他挂在曹丕身上的幻术从把二人包含在内的「画象」收束成只集中她一人身上的「衣服」,而她也很配合地,按照排练时的那样爽快地转了转身。
一个转身,便让幻象和现实的差距变得只剩下那名为「男女之别」的一线,这是李懿在这几天思考出来的对幻术的看法:不应该是依赖幻术的欺骗性,而是尽可能不要让对方察觉到自己使用幻术。
诡术诡术,自然应该以诡骗的方法去使用,李懿觉得原作的两名顶级幻术师使用得大开大合了,只不过考虑到他们是乐子人就很符合那两「人」的性子了。
“公子,失礼了,接下来就让我当你的对手吧。”
李懿猛然地拍了一下脑袋,因为当他看到了那默然从对侧而出的一骑时,一刹那竟然产生出把那手持一杆朴素长枪的男子看成了峰涌而至的黒色铁骑。
“许将军,失礼了,还请你指导一二。”
李懿以为自己被骗到,所以打算用痛觉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但是那一下拍打似乎没有作用,那被曹丕称作「许将军」,应该就是许褚的万人敌,在他眼前依旧并非只有那若不穿铠甲便毫无特别之处的中年男子,而是由一人化作的千军万马。
『是幻术吗?不,如果是别的阵营或者江湖散仙或许还有些许可能存在着比瞒娘娘更强的幻术师才对呢,那这现象就是真实......』
“话说...小姐...你看到几个许大人?”
李懿弯下腰,靠着曹丕的耳边,说着俏俏话,但却看见曹丕有点刻意地弹开了一点,这令他有点儿伤心,但还是把小姐接下来的话仔细听着。
“没...没有啊,不...不就一个吗?”
『啊,那看来是只有我看到的特殊呢,想开盈月之眼看下,但开这技能又要先集中精神,那样的话又不可能同时维持着小姐身上的幻衣,早知道先开眼才出来吧!但是那有人会在训练全力以赴的!』
李懿通过对不怎么在乎的现象的抱怨着,去掩饰了内心那把曹丕看似是有点疏远他的动作归类成她的耳朵有点敏感的错误归因,毕竟李懿想着区区虚假的训练又怎能敌得过真实的情感关系呢?
其实但凡有一点点心眼的人也能看得出曹丕刚刚的表现是很明显象征着害羞,只是李懿莫名其妙的在犯自卑罢了。
“公子,还有...司马懿,谁先来,还是一起上。”
许褚手中枪杆大震,而同一时间他胯下大马也开始嘶吼着,在常人看来,这大概只是一人一马的合奏,但在李懿眼中却是一万怒吼之人骑着ー只怒吼之马领着的无数无声之马
这画面对李懿来说过于荒唐,直接让他的嘴张开得合不拢嘴。
“我来吧。”
曹丕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话,再轻轻踏出一步,然后那小小的一步便如鲤鱼跃龙门一样,化作了庞大的巨浪倦向了那一人军势。
那在李懿看来,那暴水流势又岂是一杆连装饰也没有的寻常铁抢能阻挡到的俗物,假如不是叧一个异象,他甚至已经可以吹起口哨了。
但是那个李懿知道拥有着徒手拉扯着一头巨牛的庞大力气的许禇,好像将长枪化作了群牛之角捅向了曹丕。
一臂扺一牛,万臂即牛群,直接像打朝把曹丕的来势挡下了,甚至把曹丕用以攻击的袖子打碎了,其来势甚至要直至她的掌心碰到他的枪尖才能停下。
而且李懿看着不是两者之间的心有灵犀,而是曹丕的掌刚好有着把铁枪挡下的力气,否则许褚的枪便会直接贯穿她的肩膀。
许禇胯下的马突然开始加速,在一般人看来,这只是一人一马围着曹丕而走,但在李懿看来,却是步伐无比整齐的骑军在她的身边形成了这大的包围网。
而曹丕则好像把这里当在了舞台,在那包围网的圆心中跳起了水袖采舞,如大泉喷涌般在地上掘出了一道道剑状之泉。
不同于其他人以为的,许褚用着灵活的身法避开了曹丕的攻击,李懿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和许褚相同样貌的铁骑前仆后继地挡下了她的水刃,一刃杀一骑,而每杀一骑,他便感受到许褚身上便会累积着一点的伤。
然后,这队一人骑军向着洪涛骇浪所进行的无畏沖锋便一直持续着。
大浪捲死了很多「鱼」,但是似乎这个大海不只有普通的鱼,甚至还有能把连孕育出自己的海洋也一併吞进肚里的鲲:
李懿只见经过一轮沖锋后,覆盖曹丕之上的晶透之衣早已不复相见,只剩下一件刚刚在那辆停在了驿路旁的马车上,她和他一同看着由他所创造的花田的素衣白袍。
『这真的是训练吗?』
李懿是一个十分依赖着准备的人,假如一件事他立定决心去做的话,他必定会事先准备得妥妥当当才去做。
相应的是,一件事他有做好相意准备的话,他能带着百分之一百的自信去做,比如说他在来到军营前,所遇到的在暗处上和他人的撕杀。
哎?为什么李懿知道今天要上演武场也不去准备,还会被吓到呢。
『本来我打算尽可能的在军士们面前自污名声,彻底断去了自己走到明面上的可能性,但现在的话......』
眼前看着勉强重新穿上了水衣的曹丕正在艰难地和尚有余力的许禇战斗的李懿在内心天人交战着:
李懿之所以要穿上那件重重的铠甲确实是怕死,但那是因为他本来不打算在演武场使用除了幻术以外的能力,以此给予军队的其他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待卫」的印象,因为他的历史知识告诉他,曾经的那个司马懿便是依靠着在军队的名声去叛魏建晋,而李懿畏惧着所有和司马懿的阴谋相关的一切。
因为李懿也算是有着不厚不薄的面子的人,所以他其实也不太想在人群面前出丑,但刚刚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帮助到别人后,让他更加确立了只需要活在阴影中,便能保护到想保护的人的想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懿看到逐渐乏力的曹丕握紧了拳头,一道无人看到的符咒便随之而从铠甲中脱落,它带着将铠甲的加速能力反转成减速的效果。
然后,铠甲本身带有的「让使用者作出最优选的能力」,再加上李懿本身的缩地法,竟然直接让他躲过了许禇的「一人万军」,直接对在面对如雨之枪中有些许力有不逮的曹丕进行了一记公主抱。
“仲...仲达...?”
被抱入怀中的曹丕看到那个突然变得有点不一样的李懿突然有点惊喜,但李懿的脸上依然挂着了她喜欢的笑容,所以当中的惊远小于喜。
“小姐,接下来先休息一下,就由我来和许大人「对练」一下吧。”
被温柔地放在地上的曹丕听到李懿说到对练二字心中有点莫名起伏,虽然程度上比那天在伏牛山上小了很多,但她察觉到这应该就是他的愤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