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的微妙沉默持续了片刻。远坂时臣轻咳一声,努力将话题引回正轨,试图重新掌握一丝主导权,或者说,至少维持住表面上的交流态势。
“绮礼,”他看向自己的弟子,语气恢复了部分往日的沉稳,“既然你已到此,关于圣杯战争的事宜,正好可以与希德阁下商议一番。希德阁下对圣杯战争颇有兴趣。”
言峰绮礼空洞的目光再次转向希德,微微颔首:“圣杯是实现愿望的伟业,能吸引阁下这般强者,并不意外。”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恭维还是单纯的陈述。
希德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实现愿望的杯子……具体如何运作?魔力来源是什么?召唤英灵的原理又是什么?”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完全是技术层面的探究,而非对“愿望”本身的渴望。
远坂时臣精神稍振,这正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忍着身上的不适,尽量清晰地解释道:“圣杯系统的核心是构建于冬木地脉之上的大圣杯。它通过累积六十年的庞大魔力,具备足以撬动世界法则的力量。至于召唤英灵……”
他详细解释了利用圣遗物作为媒介,与英灵座产生共鸣,再通过大圣杯系统提供魔力,将英灵的分身(Servant)显现于世的过程。期间也提到了令咒系统对从者的约束和魔力供给的重要性。
希德安静地听着,数据文书飞速记录和分析着这些信息。【大规模地脉能量汇聚……世界层级召唤术式……分身投影……令咒系统……】无数复杂的数据模型在他意识中构建又拆解,结合着间桐家扫描来的魔术典籍。
这个圣杯系统需要互相厮杀虽然听起来充满这个世界的魔术师特有的偏执和残酷,但其涉及的技术层面,尤其是空间召唤和能量运作方面,确实有其独到之处,甚至隐隐触及了“世界”之间的某些规则。
“原来如此……利用地脉和灵脉作为蓄电池和转换器,构建一个临时的‘世界孔’,进行指定目标的召唤吗……”希德若有所思地低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这或许对他未来进行更稳定的世界跳跃有所启发。
言峰绮礼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的目光大多数时间停留在希德身上,观察着这个少年在听到这些超凡知识时的反应。没有狂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纯粹的、研究者般的冷静和分析欲。这种反应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他见过不少魔术师在听闻圣杯时露出的丑态,希德的平静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那么,希德阁下,”时臣见希德似乎真的对圣杯战争的技术层面感兴趣,觉得拉拢有望,趁热打铁道,“既然您有此意,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希德却突然抬手打断了他:“参与与否,我还没决定。”他的目光扫过时臣和绮礼,“不过,这个仪式本身有点意思。我会留在冬木观察。”
他的表态让时臣一时语塞,但很快又释然。只要这位强者不站在对立面,保持中立观察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甚至关键时刻或许还能成为潜在的助力。
“既然如此,远坂家随时欢迎阁下前来探讨魔术。”时臣保持着风度说道。
言峰绮礼也微微躬身:“教会作为监督方,也会确保仪式的正常进行。阁下若有任何关于规则方面的疑问,可以随时通过老师或向我咨询。”他的话语依旧官方而空洞,履行着程序性的职责。
就在这时,小樱轻轻地拉了一下时臣的绷带,小声说:“父亲大人…我有点饿了…”
孩子的話打破了有些过于严肃的气氛。时臣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去了不少,自己也早已饥肠辘辘。
希德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厨房应该还有点食材。”
客厅里,远坂时臣尝试着继续和希德交流一些关于魔术的基础知识,发现对方虽然对特定领域理解极为深刻,但对许多魔术界的常识和历史却知之甚少,这种矛盾让他更加确信希德来自某个极其隐秘、传承独特的体系。
而言峰绮礼则在准备食物的间隙,透过厨房的窗口,偶尔望向客厅。他看着正在与时臣交谈的希德,又看了看乖巧坐在一旁的小樱,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搅动。
一个能轻易摧毁间桐脏砚、对圣杯愿望本身似乎毫无兴趣、却对仪式技术充满好奇的强大异类……他的存在,会激起怎样的涟漪呢?
绮礼的心中,第一次对圣杯战争的过程,产生了一丝超越命令和职责之外的、极其微弱的“期待”。当然,他本人并未意识到,或者说,无法定义这种情绪。
冬木市的夜晚到来,渐渐深沉,间桐宅内的灯火下,迥异的四人因各种缘由暂时共处一室,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圣杯战争的阴影与变数,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