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米娜切着厚厚的肉排,蘸了放在面前碟子中的盐巴,粗犷的咀嚼着。
完全无视了面前的争论。
我——如果我没有提议将受害的儿童送去孤儿院的话,事情会不一样吗?
我在这里坦白的话,维兰瑟会被真相压倒,还是再度站起来?
我该怎么选择,才是“正确的”?
「我有点不舒服对不起……」
维蕾脸色相当差,双眼之间的毛发都皱成一团,从肉排上桌到现在都没有动过。
莉欧紧随着她跑进了里屋,她也仅吃了一些菜羹。
「初次上战场的兵士们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要饿几天自然会来吃东西。」
赫米娜一副见惯的样子,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怎么办?」
「你指她们两个?看其他人都反应平淡,肯定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顺其自然?」
又一次觉得她嘴角挂着的,像是嘲笑人一样的微笑令人烦躁。
我站起身来。
「不要放弃希望。」
全场人都看着我。
嘴角往一旁斜斜撇着,又有些微张的奥蕾莉亚欲言又止,只是看着我叹了口气,然后转向维兰瑟。
「听到了吗,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孩子说的话。啧,我懒得管了。」
然后她搓着自己的前发走向依旧在墙角坐着的埃多泰娅处了。
剩下的是维兰瑟与我的对峙。
「希望……对你来说又是什么呢?」
她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问我。
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我——在成为勇者之前,就一直在尝试帮助他人了,让孩子们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的那一刻,总有光芒从他们眼中散发开来,我将那个称呼为“希望”。」
可能只是想要一颗甜甜的糖,年轻的红发剑士拼尽全力去完成任务,买了能放在掌心中的小小土罐。
在她常去的孤儿院中的孩子,都能分到一指尖的砂糖。
她看着脸上绽放如花般笑容的孩子们,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在完成任务的旅途之中,她看到了因饥荒流落街头的人们跪在街头,但眼神中依然没有一丝一毫放弃的想法。
纵使一贫如洗,也有着高洁的精神。
而那精神,正是支撑他们的动力。
年轻的剑士花光了应在旅途上精打细算使用的钱财,将暖粥与毛毯分给了穷人们。
她在那个城市就这样,居住了两年。
以自己高超的技艺如同跳梁小丑般为当地的贵族带来欢乐,以换取对他们而言微不足道的钱财,并将其再度用到面前的穷苦之人身上。
在市民与贫民之中拥有圣人般声望的她,不断以自己的方式去帮助有困难的人。
两年前瘦如枯骨的人们,都在城市中找到了一席安身之地,他们过上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再也不需要她去干预了。
因为他们的眼中都有着对前途的期望,以及亮如明星的目标。
年轻的剑士不知不觉吸引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人,他们都愿意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上的苦痛贡献出自己的能力。
于是他们启程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卷过他们所至的每个城镇。
患疾之人恢复健康、穷苦之人衣食饱暖、含冤之人得以舒张,就连对贫民毫无兴趣的领主们也对领地自发变好而感到舒心。
或许在传说之中,勇者是屠杀恶龙,拯救国家的伟大之人。
但在被他们所拯救的人来看,他们才是真正的勇者。
在众多利益纠葛之下,这位年轻的剑士公然成为了国家所承认的勇者。
她的名声传遍全国,她是为人们带来希望的“勇者”。
“勇者大人,请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怎么都不听我的话,再这样下去上不了参任宴会的!”
飞扬跋扈的公子哥因礼仪问题被其他贵族数落,使家族前途一落千丈。
她无所作为。
“勇者大人……”
以虐杀弱小为乐的恶霸终于将矛头指向他无所作为的父母,而后者前来求救。
她将两者都送入了监狱。
勇者对希望的含义在她的亲眼所见中,有了改变。
人并非生来就是恶人或是善人,恶人可以被拯救,而善人也会堕落。
她要怎么才能分辨这些不可知的差异?
要怎么才能拯救“值得被拯救”的人。
她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那人性之中会散发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光芒。
于是她选择了逃避。
逃向了无人居住的深渊,逃向了那巨大的空洞之中。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如同其他的孤儿一样,有着最原始的希望——她想活下去。
勇者伸出的手,碰到了那名神奇的少女。
或许就在那时,命运的齿轮就向不可预测的方向旋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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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海辛在三墙之城中受了伤,如果不是那名白袍的话,情况就危险了。」
安东补充着后面的冒险,讲述了从分离到至今的故事。
她们甚至没有发现在泥泞之中挣扎的人。
「那些居民……为什么会毫无希望,毫无生气的活着?为什么连生活的愿望都没有呢?」
勇者如同呓语的话语飘在已经收拾完毕的桌上。
「那些人“希望”活下去,但同时也“希望”死亡,他们同时渴望着解脱与存活,我该怎么做?」
「要怎么才能将这座城市,这个地方恢复正常?」
「什么是正常?」
维兰瑟捂着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仿佛想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所以才要在战场上“训练”啊。」
赫米娜小声的自言自语并没有传入维兰瑟的耳中。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就只是护卫对象训练需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吗?而且还会真的投入进战场,让护卫对象本身就进入一个危险的环境中。简单来说,就是已经疯了,和其他战狂一样。」
「以盲目的战斗和热血来抚慰自己的心伤……我可是见过不少。」
里屋的门被推开,猫人姐妹走了出来。
看起来脸色都好了不少。
她们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缩了缩脖子,想要退回房中。
「你们,希望是什么?」
「喵?」
突然被点名的她们睁大眼睛,在阳光下的瞳孔细细的,金色的眼珠透露出呆傻的感觉。
「也就是说,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动力又是什么?」
赫米娜随意解释了一下。
「喵?」
又重复了一遍毫无意义的语气。
「那,魔女大人的希望又是什么呢?」
维蕾用颤颤巍巍的疑惑语气,反问我。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被蒙在一层如雾气般的惊慌之中。
「是冒险。」
全部人的眼神再度聚集在我身上。
「想看新事物。」
「新的世界。」
三墙之城对我来说也只是新事物的一部分,拥有着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样貌,是一个特色景点。
人们的处境?想法?
我是能读懂情感,但那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想看,自己想看的。」
躺在粪坑里自怨自艾或是已然放弃希望,等着毁灭的贫民,在我眼中与自视甚高,将他人视为低等生物的贵族没有差别。
他们都只是这个世界中的,我曾经没见过的新事物罢了。
要不要帮助别人,只取决于我自己。
他人有没有希望,也只取决于我自己的想法。
维兰瑟从捂着脸的指缝之中,闪耀着红光的眼睛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