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咬了咬嘴唇,尽管表面上没有什么,内心深处,却涌出一种隐暗的悔恨。
如果她还是遣川家族的一员,是遣川源堂的孙女……甚至都不用多说什么,一个小小的DCPD警员,怎么敢给她这种脸色看?DCPD分局的活动资金、武器装备、人员训练,等等绝大多数资金,都是以遣川集团牵头,一连串大公司合作提供的。
哪怕是局长亲自来了,见到她本人,不说矮一头吧,起码也是好声好气地和她讲话。
然而,对脱离了家族的祥子来说,这些都只能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了。她现在和梦之城的芸芸众生,并无什么区别,对一个在梦之城讨生活的普通人而言,得罪一名DCPD警员,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
“哐当!”
像是为了报复蒂莉,年轻警员借搜查之名,几乎将这摊子掀过来了。他将一些调料瓶拿起来,随便看一眼,就丢到旁边,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拉开了推车夹层,从中搬出来一个约莫一人来高的木箱子。
年轻警员的眼里,顿时放出光彩,像是他一直追求的东西,终于有了合理的答案。
“哼,我就知道。”他冷哼一声,挑了挑眉毛,“里面装的什么?”
“拜托,你这人真的好虚伪啊。”蒂莉则是双臂环抱着,同意施以冷笑,“都到这一步了,你还问我干什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木箱子被很用力地撬开,里面的东西,却让这位年轻警员愣了一下。
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三把折叠式的短冲锋枪,三把款式不同的技术手枪,看着劲儿特别大的左轮和短铳,电磁充能的突击步枪,和提琴架子差不多大的狙击步枪,电磁手雷,破片手雷……各式各样的弹夹堆叠在一起,几乎是一个小军火库。
年轻警员先是一怔,再看向蒂莉,她站在干岸上,抱着双臂,完全是一副看傻子的嘲讽表情看着他。
“废话,我这营生,最晚的时候,做到晚上四五点都不奇怪。”蒂莉耸了耸肩,出言嘲讽道,“万一哪个犄角旮旯里头,蹦出来个赛博疯子,我该怎么办?拨打你们DCPD的传呼热线吗?”
年轻警员恼怒道,“既然是这样,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也不信。”蒂莉没好气地说道,“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你亲眼看看。”
“……这里头,有不少都是军用级别的上乘货。”
年轻警员在木箱子里翻翻捡捡,语气阴冷,“你这种人,怎么买的起?”
“蒂莉小姐,以前是‘阿尔登’流浪家族的成员。”见蒂莉又要发飙,祥子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在一旁帮她解释道,“这些武器,都是她从家族里带出来的。”
“呵,难怪。”
听到“流浪者”三个字后,年轻警员好像吹响了杀死比赛的哨子,冷笑起来,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溢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一群在废土上,捡垃圾为生的人。”
“你说什么?!”蒂莉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将拳头攥得起了响声。
但,这里是梦之城。
也许她自己也知道,面对DCPD这个庞然大物,一个小商铺老板的愤怒,毫无意义。
“怎么,我说了,你能怎么样,你敢对我动手吗,乡巴佬?”
年轻的警员冷笑着,踢了一脚木箱的边框,“行了,没你的事了,继续去卖你的……不知道用什么虫子肉,合成出来的章鱼烧,或者去废土上捡垃圾吧,我不在乎。”
“反正,你们这些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
撂下这句话,年轻的警员嘴角挑起笑容,心中升起的优越感,总算让他这诸事不顺的一天,多了些慰藉。
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一只大手,强硬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说,小哥,你把人家的店翻的这么乱……”张人凤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揽住了他的肩头,沉声道,“不应该负起责任,帮忙收拾好吗?”
“张先生?!”祥子心头一紧,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但立刻,她又对这个胆小怕事,下意识想要缩回去的自己,感到陌生。
自己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
“?!”
但很快,这股惊讶,就转为一股没来由的愤怒。此时此刻,他已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权威的一部分。尽管无人教过他,但从他踏入DCPD,披上这件警用服装的那一刻,便已无师自通。
他们可以给大公司、大集团当狗,但是,在这群梦之城底层的跳蚤、害虫眼里,他们就得是真正的活阎王。
“你刚刚说什么?”他半眯着眼,转过头,阴恻恻地说道,“把你的脏手那拿开。”
张人凤将手松开。
但那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要调查,她也配合了。现在你该查的也查过了,把你搞出来的烂摊子,收一收。这么简单一件事,你是哪里不理解?”
“我去你*的,你以为你哪根葱?!”
年轻警员怒而转身,伸出双手,重重推在张人凤胸口。
“咚————!!”
一声闷响,手掌传递回来的力反馈,像是推在一块厚重的山岩上。
张人凤面色平静,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反倒是这位年轻的警员,被反作用力震得一个踉跄,猝不及防,往后滑了两步,双手朝空中乱抓,险些摔倒。DCPD的人吃瘪,在跳蚤窝附近也算是件奇事了,这一下的动静,让更多本来假装赶路,或者假装很忙的人,感到惊讶不已,纷纷驻足观看。
越来越多的视线汇聚过来,年轻的警员愈发恼怒,下意识摸向了别在裤腿上的配枪。
“你他妈的,想找事儿是吧?好,我奉陪!在梦之城,还从来没人敢……”
“朱伯特!”
这次来的警员,是一名女性,穿着打扮,显然比这位年轻警员,更加高档一些。
她上身套着一件深黑色的重型芳纶增强警用大衣,下身则是防穿刺用复合警用长裤,脚上套着一双防水战斗靴,鼻梁上架着一副全息染色警用护目镜。就这一套穿在身上,依旧压不住她那火辣的身材。她的皮肤,是拉丁美裔独有的浅褐色,长发扎成一个灵动的短马尾,尽显女警员的干练和专业。
声音一出来,朱伯特便放弃了找茬的举动,退到一边,只是眼神还有些不服气。
她一边快步赶来,一边和围观的人们,简短地打着招呼。原本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一下子削减了很多。那些期待着看热闹的人,也都像碰了个软钉子一样,自行散去了。
“啊,歌莉雅警官!”
认出她之后,蒂莉和祥子,都同时松了口气。
绝大多数都是混账。
但也有歌莉雅这样,口碑尚可的警员,考虑到这里是跳蚤窝,各种暴力、犯罪,最频繁的地方,也是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