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一拐,这灯红酒绿的繁华霓虹都市,立刻就被抛在了后头。
城市变得不那么多彩了,大片大片单调、重复的灰色,映入张人凤眼中。
虽然依旧是高楼大厦成群,但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味道。
跨过某条看不见的线,那些穿梭在空中的浮空车,数量一下子就减少了。在车道上奔跑的,大多都是和他们差不多的老车,有的缺引擎盖,有的缺后备箱,有的车皮都掀了一半。
张人凤他们缴获的车子,驾驶座没了车门,前挡风玻璃还碎了一大片,混在车流中,竟然一点都不显得可疑。
道路旁有很多人在行走,基本都装了义体,改造程度各有不同。奇怪的衣服,奇怪的发型,和这个灰蒙蒙的世界,倒是非常相称。
“从这里开始,就是‘跳蚤窝’了。”祥子指了指一旁的高楼,“这种‘经济适用楼’,一栋,可以安置一万多个人。”
张人凤眉关紧锁,“既然是人住的地方,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你想,一万多个人,挤在这么一栋楼里,每个人均分到的面积、空间,就只有可怜的一丁点。楼道里,街区里,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那房子的质量,也是烂的一塌糊涂。断电、停水,都还算好了。有时候,上下左右户人家的水管堵住了,会有味道反上来……”
祥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张人凤看着坐在旁边的少女,惊讶之中,隐约有了一丝怒意,“被人称作害虫,你们……都不觉得生气吗?”
少女的表情有些麻木,眸子微微睁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砰————!!”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空中转体,摔在了水泥路上,当即成了一滩烂泥。
“??!”张人凤看得目瞪口呆。
“没事的,张先生。”
祥子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甚至可以说有些麻木,“有人跳楼了而已。”
“跳……楼?”
张人凤不敢置信,仰起头,看向道路旁侧,那些可以号称可以容纳10000多人的经济楼房。它们无言地立在这里,遮挡住了阳光、天空和云朵,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巨大墓碑。
祥子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车身拐了个弯,从那滩尸体旁绕了过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碾到了它的一条手臂。
咯噔一下,新鲜的浆液被碾了出来,洒在路面上。
似乎也无人在意。
————
车子还没停稳,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便已经远远地飘了过来。
都说味觉是最好的钥匙,果不其然,一闻到味道,饥饿感立刻袭来。张人凤这才意识到,自从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苏醒,已经过去快12个钟头了,除了那根味道难评的能量棒,他还什么都没吃过呢。
街边,不远处,有一家路边摊,香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我们现在是去吃早饭吗?”
祥子将车稳稳停在路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以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在吃、住方面,您最好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我在这家店打了一阵子短工,店主还算照顾我。之前说好,是到2月底结工钱的。我现在去问问她,能不能提前预支一部分工钱给我,唉……希望可以吧。”
祥子对此也没什么把握,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否则的话,我们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张人凤冲着小车的方向,微微颔首,“你说的那个店主,好像遇到麻烦了。”
祥子匆匆一瞥,当即瞪大了眼睛。
“您坐在车上别动!”
交代完这一句,她解开完全带,直接从车门的空缺里跳了出去。
……
“姓名?”
“啧……”身材火爆,脾气更加火爆的年轻店主,自然对这种冷冰冰的盘问口气很不满。但冲着他衣服背后亮着的“DCPD”四个字母,她还是开口回答道,“蒂莉。”
“就叫蒂莉吗?”
“蒂莉·寇尔森,满意了吗?”蒂莉白了他一眼,嘲讽道,“如果你想问我爸爸或者我爷爷、我祖宗,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自己去坟地里问它们。”
“1月11日,傍晚9点到12点,你在哪里?”年轻的DCPD警员,继续以冰冷的口气逼问。
“你说的时间点,正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在公司干的,基本都这个点儿下班。”蒂莉冷笑道,“那我还能在哪儿呢?肯定是在摆摊啊。”
“有人能证明吗?”
“哈?你是故意找茬来的是不是?”蒂莉不满地说道,“我这店又没有监控,你突然让我找,我去哪儿找啊?”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你所说的事,你的嫌疑非常大。”年轻警员眼神冷冽,扫向蒂莉身后的移动小车,指了指车子下方的夹层,“这下面是什么,打开来,让我检查一遍。”
“砰!”蒂莉猛地拍了一下桌面,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咬牙道,“我说你差不多……”
“这位警员先生。”镇定、优雅的声音突然加入,略微降低了一点这里的火药味,“您方便告知一下,搜查的内容吗?”
“sakiko!!”蒂莉眼眸一亮,显然十分高兴,喊出了她对祥子的昵称。
“……”警员则是冷冷瞥了祥子一眼,上下打量后,甩出一句,“没必要告诉你。”
“好吧。”碰了个软钉子,祥子的社交气场,却丝毫不落下风,“那么,我可以为蒂莉女士担保。1月11日,傍晚9点到12点,她确实就在这里摆摊,是我亲眼所见。”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警员的语气充满不信任。
“这是我的雇员!”蒂莉十分骄傲地说道。
“雇佣关系,就有包庇的可能。”警员冷声道,“让开。”
“不是……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祥子能感觉到,年轻警员的眉毛瞬间拧起,或许是哪一句话,真的戳到了他。根据祥子的经验,应该就是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