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好意思，这是上头让我带的新人，正儿八经的学院派，实习是在中心城区搞定的。他还没有……”歌莉雅白了朱伯特一眼，又露出笑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蒂莉递过来的一包章鱼烧，“适应这块地方。”
“哈，原来如此啊。”知道对方也不过是DCPD的新人，蒂莉揶揄道，“新人啊，那就难怪了。”
歌莉雅吹了吃那一袋滚烫的章鱼烧，拿起竹签，插起一枚来，满不在乎地大口咀嚼起来。
“比起这个，你刚刚在通讯里说，找到了可疑线索，不会就是……”
“她的行迹非常可疑，没有证人，这台推车的夹层里，刚好能容纳下一个人。”朱伯特沉声道，“考虑到她的工作特性，流动性非常大，也没有固定摊位。完全可能以此为掩护，在跳蚤窝附近，实行流窜作案。我会怀疑她，完全是出于合理的推测。”
“是吗？那么，动机呢？”歌莉雅不紧不慢地问道，“一个卖章鱼烧的老板，干嘛要这么做？”
“哈？！”蒂莉直接气笑了，事实证明，人感到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
“警官女士，最近这里……”祥子略微压低了声音，很有礼貌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
歌莉雅将视线定格在她身上，义眼当中，一连串数据流涌过，很快就将祥子，上上下下扫描了个遍。
这是老牌DCPD警员的本能，某种意义上，这座城市，实在是太危险、太致命了。
迎面朝你走来个人，看似普普通通，你根本不会知道，他的皮肤下，手臂里面，藏了多少武器。因此，一旦和陌生人交流，老警员第一步就是启动义眼，连上DCPD数据库，通过面部识别，把你的个人数据调出来，进而判断，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你。
俗称，开盒。
祥子的个人数据，早已经从DCPD里，被抹得干干净净。
开了半天，也没找到对应信息，再看看她的穿着、打扮，歌莉雅下意识认为，这姑娘是个黑户。可能她就住在这栋楼里，所以才会格外关心，这附近的情况吧。
……
……
……
如此思考着，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了，站在一旁的张人凤。
定格在他的脸上。
她的话头止住了，瞳孔也瞪到了最大，嘴唇半张开，心跳好像停了半拍似的，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看。这样的举动，无疑算不上太礼貌，但这毕竟是2077年，张人凤也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便没有做声，只是很平静地与之对视。
“……师父？”朱伯特察觉到了不对，“你怎么了？”
他伸手去碰她的肩膀。
“？！”
“我……我没事……”歌莉雅深吸一口气，迅速避开了和张人凤的视线交汇，随即起身。
“具体的案情不能说，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出门的时候，自己当心点。尤其是你，蒂莉，太晚就别再外头晃悠了。别以为存了点家伙事儿，就可以高枕无忧，真要碰到赛博疯子，你连掏枪的时间都没有。”
她的义眼中，亮起些许蓝光，10个赞直接打到了蒂莉账上，把她吓了一跳。
“歌莉雅警官？这……哪里用的了这么多啊……”
不等她说完，歌莉雅抬了抬手，表示无需多言，只是转身道，“朱伯特，走吧，该去下一个片区了。”
说罢，她不顾徒弟的一脸惊异，风风火火，或者说，像逃一样的，离开了这里。
————
“讲究，真是太讲究了。”蒂莉弯下腰，收拾着被朱伯特弄成一团乱的摊子，一边啧啧称赞道，“不愧是歌莉雅警官，真是个讲究人，怪不得她在附近的口碑那么好。”
“她给您转了很多钱吗？”祥子好奇道。
“整整10个赞啊！”蒂莉的语气有些激动，“就算要付钱，一份章鱼烧，也只卖1.5赞。多出来的部分，肯定就是赔偿啦，是她为那个蠢货，干的蠢事买单了。”
“可是，那个蠢货，并没有为那些侮辱你的话，而道歉啊。他的师父来了之后，也没见她提过这一点，就好像这些，就是理所当然的。”
张人凤眉头微蹙，很是不解，“你之前那么愤怒，不就是因为他侮辱了你，侮辱了你的家族嘛？”
“只是现在这样，你就觉得满足了吗？”
……
蒂莉抬起头，有些惊诧地看着他，像是听到有人再说一加一等于三一样，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诧。
但眼瞅着这个男人和祥子认识，刚才还帮自己出了头，蒂莉还是没有冷场，主动回答道，“当然了，给钱就行啊。”
张人凤的表情有些悲伤，“给钱就行吗？”
“给钱就行啊。”
蒂莉再次点了点头，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冲他笑道，“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问题，是用钱解决不了的。”
“Sakiko，你说是吧？”
“……”
随着问题被抛过来，张人凤和蒂莉的眼神，齐齐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祥子，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是，还是否？
金钱，还是尊严？
祖父，还是自己？
她陷入了比窒息还要恐怖的迷茫中。
“我……”
祥子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勉强笑道，“我不知道，或许……或许吧。”
————
跳蚤窝。
街边。
“呜呕……”
歌莉雅实在忍不住，在街边弓起身子，猛地吐了出来。
都说胃是人体上，除了大脑外的第二个情感器官，此时此刻，被恐惧摄住的她，只觉得腹中一片翻江倒海。
“师父，怎么了？”朱伯特从未见她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连忙过去搀扶，“我就说，那种不干净的东西不能乱吃吧。”
“不……不……和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歌莉雅的喘息声有些粗重，她定了定神，叹息道，“老毛病了，胃不好，回去之后，我……我会请几天假。”
“您可以植入人工胃啊，像我一样，能换的器官，基本都是植入体。”朱伯特则是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这年头，和人工植入体比起来，原生器官的效率太低，早该换的。”
“呵，我可没你们家那么有钱，小少爷。”歌莉雅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的调查，你一个人进行，别再像刚才那样犯傻了，知不知道？”
“不过是些小商小贩。”朱伯特不耐烦地挑了挑眉，“我们可是DCPD，干嘛还要……”
“没有勋章，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什么都没有，DCPD会立刻招下一批人进来，仅此而已！”
歌莉雅有些疲惫地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小子，听我说……你知道跳蚤窝的人口，有多稠密吗？”
她绕到朱伯特身后，戳了戳他的全息投影背心，“你以为，背上这四个字母，就能保你不死了？”
“真碰上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