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移动城市,可算是攻下来了。”霜星长出一口气,散去了手中已经凝结成型的巨大冰晶,望向沉默的博卓卡斯替,“爸,我们进去之后,先休整一下怎么样?我感觉你的身体——”
“我没事。”博卓卡斯替淡淡道。
霜星已经对他的军人的骄傲——也就是嘴硬有了充分的了解,耸了耸肩,看向不远处的塔露拉一行人:“他们是不是在讨论什么?”
“……”
回答她的,自然只有博卓卡斯替明灭闪烁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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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卡伦硬邦邦地说道,不管那群人变得难看的脸色,略过空气一般地望向了塔露拉,“接下来,你说了算。”
“切……领袖,这可是一座移动城市啊!你说过,要给我们足够好的未来,这也是我们的目标不是吗?只要有了这所移动城市,我们就可以顺利度过天灾与厄难,所以,留下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为什么还要继续前行呢?”男人一看便知是早有预谋,见无法动摇卡伦,就转向了更加理想主义、更加好动摇的塔露拉一方,“我们想要留下,难道不正常吗?”
“可还有许多同胞在等待着我们……”
“我们和你们一起打过很多仗了!我们也为你们做过很多事了!可是,可我们怕了!行吧?我们怕了!我们没有你们那么强!不可以吗?说是有那么多同胞……那你们去拯救他们好了!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普通人,能有什么作用?”男人语气强烈道,“所以,说是为了我们自己也好,为了你们也好,让我们离开吧!”
“……”塔露拉沉默,余光瞥向卡伦,只看见了一张从头到尾都毫无变化的冷面,张了张嘴,她还是点了点头,“希望你们不要将信息透露出去……”
“那肯定的!”男人与身后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兴奋地交换着眼神,“之前有感染者老师教过我们,说外头有句谚语叫知恩图报。我们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那,我们走了!”
“嗯,但是,全部物资,归我们。”
“什……”
“这是底线。”塔露拉的面庞冷峻,甚至有些僵硬,“全体队员,搜集物资,现在开始。”
“你……唉,切,行。”男人好像要表现出自己有多么大方一样,挥了挥手,“城留给我们就行……好,我们先去给你们谈探探路!”
望着那一群衣着完整的小队跑下城墙,迫不及待地钻进移动城市,塔露拉揉了揉太阳穴,却听见耳边传来卡伦淡漠的声音:“这就是,你的选择?”
“……嗯,是的。”
“哪怕你知道他们大概率还是会去告密?”
“……是的。”这下塔露拉的沉默更久了,但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这不是他们的错,相反,我们不能让他们留下,这体现出了我们的不足,修改后,才能减少这些遗憾事的发生……卡伦先生,麻烦你将这件事情传达给战士们。”
“呵。”
“怎么?”
“没什么。”
……
……
“塔露拉,你想要做什么?想要往哪去?”
博卓卡斯替低沉的声音将塔露拉从杂乱的思绪中拽出,花了点功夫恢复常态,回答道,“爱国者先生……”
爱国者打断了塔露拉的话,从脸上看不出来他此时的情绪。
“你把那座城拱手让人?”
“看来卡伦先生已经将事情传出去了。”
“背叛。”爱国者沉声说着,“而你的点头,让他们这场背叛得到了正当的理由,这是会毁灭纪律的执行。”
“我拦不住他们,爱国者先生。”塔露拉面色如常,“从他们想要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拦不住他们。”
“那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战斗,没有信念,畏首畏尾,毫无毅力。”
爱国者沉闷的声音在盔甲中传出,评价着那些感染者的品性。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战士,爱国者先生。”
“但组织初成,纪律胜过一切。”爱国者的眼中闪烁着刺眼的红芒,“你愿意为你的同胞奋起抗争。”
“那你现在该为同胞做的事,就是回到那座城,杀掉他们,夺回城市。”
“他们是叛徒。”
爱国者的刃爪紧握戟柄。
小市民的摇摆与软弱是可以预见的,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没有用处。
“——叛徒的血,一样可以润滑齿轮。”
塔露拉摇头“然后我们的同胞就会知道,我们为了一座移动城市,去杀掉了另一群感染者。”
做事,终归是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的
“我不知道你变得更软弱,还是更加成熟了。”
“塔露拉,你只要宣布他们背叛了感染者的事业,没有人会反对你处死他们。”
“你做不到,那就由我和游击队去。你不愿和他们交恶,也许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跟着你一起战斗,让你下不去手,那游击队去。”
塔露拉皱眉:“不对,爱国者先生,你说的不对。”
“并不是因为他们曾跟着我一起战斗,也不是因为我不愿去交恶。”
“那座移动城市,缺乏维修,不出几年就会因为损坏而报废,它服役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应有的寿命。”
“那座城市为他们点燃了希望,点燃了一个他们从来不敢做的梦,哪怕日后维系这从微弱火苗的是我们本身,我也不会去扑灭这份希望。”
“他们怀揣着这份希望和梦,仍旧移动在冻源上。我们要让感染者知道,自己的生命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之后的那些会发生的事,感染者没有义务去面对。”
“这句话本就值得推敲。”爱国者盯着她,“你任由我们的队伍被分化。”
“他们的希望,叛徒的希望,无法与你的战友一同比较。”
“况且,移动城市的报废,也是未来的事情。”
“而不是现在。”
没有义务去面对?
点燃了大火,却不想控制火势?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们的队伍。”
“……”爱国者沉默着了片刻,“但他们,是被你带来的。”
说完,温迪戈又摇了摇头。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附近驻扎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守军,他们驻守商道,他们比那座城里的支队还要强。卡伦已经去截击了,现在我们还在等待信号。”
“虽然现在厄运的羽翼尚未丰满,还有人在默默为你们遮挡寒霜与苦难,但,不幸一定会发生,塔露拉。”
博卓卡斯替的语气中没有包含什么情绪,但却给了塔露拉巨大的压力。
“所以我们应当做好准备,爱国者先生。”
博卓卡斯替用猩红的眼眸注视着塔露拉。
好话,谁都会说。
他要的是实际行动。
…
“雪怪已经通过乌萨斯的通讯终端收到了发报,那座移动城市发出了信息,投送给了附近……”塔露拉吸了口气,“投送给了这篇区域,所有的,乌萨斯驻军,把我们的位置暴露给了他们。”
这意味着,那群感染者在用我们去引开乌萨斯军。
是这样吗——
那么,有些事情就无法避免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吧,塔露拉。”爱国者伸出了他那宛若枯枝般的手指。
他用手指指向塔露拉。
“你做好准备了吗?”随后,温迪戈又隔着动力甲在自己的胸口处点了点“去面对并承担那份巨大的痛苦?”
塔露拉没有动摇:“我没有准备,因为我们不需要准备?——我们必定受苦。”
爱国者听着塔露拉的回答,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但愿如此,塔露拉。
见爱国者结束了话题,塔露拉转过头向佩特洛娃问询,“佩特洛娃,霜星现在在哪个位置?”
佩特洛娃看了一眼爱国者,又低下了头看着手上的通讯器。
她真害怕大爹会生气。
不过好在……不,现在这个情况,真的能用‘好在’来形容吗?
抛开思绪,佩特洛娃回答道“……还在山口那边。她说会守住据点,直到我们…夺下城市为止。”
——夺下城市。
“……”听到这里,塔露拉沉默了。
她暗暗的咬了一口嘴唇,瞳孔中的倒影动荡难测,“去和他们汇合吧,我得当面和她道个歉……然后,我们把物资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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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露拉带着游击队和霜星的那支队伍汇合后,将移动城市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对霜星说了出来。
塔露拉她说的很清楚。
霜星听的也很清楚。
所以卡特斯并没有吵闹,也没有与塔露拉争执。
她只是捏着手中的军刀,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塔露拉。
那双眼眸之中,似乎藏着什么情绪,但被她给按捺下去了。
“你是崇高了,塔露拉。但我希望你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有好好的为你身边的人考虑,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希望你能好好思考一下。”
在说完这句话后,霜星就带着雪怪小队全员前往阻击乌萨斯驻军的战场与卡伦汇合了。
“雪怪小队,全体,都跟着我!”
爱国者望着没有再说话的塔露拉。
“对错无关强弱。”他用那把巨大的戟,用戟敲了敲地面。
地上的雪被震的飞扬,爱国者胸前的动力涡轮嗡的一声旋转了起来。
猩红的双瞳没有再看塔露拉,而是转至前方,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地变成了骇人的裂谷,飞扬着危险的源石晶屑。
“专注战斗吧,塔露拉。”
“战斗,不是为了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