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帕克收到件包裹来自东京的国际快递,拆开得到一份学生证明、一份录取通知书、两套黑色校服。
本以为航班是下午,去之前不会收到。
学生证明上的照片是截取中学系统里的照片。
那张照片拍摄时,他刚解决完一场维度危机,眼底还带着没休息好的青黑。帕克本来指望能重新挑选出一张更好看的照片来着。
录取通知书的金边在阳光下反射出流动的光泽,烫金的字迹龙飞凤舞亲笔写下祝贺通知和校长的签字。
那些文字摸上去有细微的凸起,这种触感莫名让他想起纽约博物馆里那些古籍的封面,只不过这次他是被装订进人生新章节的那个人。“斯塔克会爱死这种风格的。”
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比钢铁侠的骚包跑车还要炫目。
秀知院学院再次让帕克汗颜,没想到只是为期一年的外籍交流生他们居然做的如此充分。
当然这也可能是帕克这人少见多怪吧。
这次去日本体验截然不同的生活,莫德尔校长告诉帕克最大的帮助就是会极大开阔帕克眼界。
不过,「眼界」这种东西要怎么算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校服面料上摩挲。
黑色制服质地精良,和他那身蜘蛛战衣是截然不同的触感,一个是贵族主义的精致挺括,一个是战斗服的刺挠。两套衣服并排放在床上,他那两个曾完全错开的人生,完成了短暂交汇。
诚然彼得帕克是个没有“正常的”去国外旅行、见到秀知院学院社团课余生活会感叹自己跟他们生活不是同一个次元的穷小子。
可说到「见识」,蜘蛛侠也曾跟着银河护卫队跨越数亿光年直面过名为灭霸的宇宙军阀——虽说竭尽全力也只打晕几只奇塔瑞士兵;太阳衰竭的危机时刻蜘蛛侠还用自己的浅薄知识提醒神奇先生可以让托尔释放超量星际风暴集结负能来稀释黑洞「事件视界」范围内的引力——虽说几秒后神奇先生就跟钢铁侠研究出了更好的方案。
但总得来说自己这份见识也不算低吧。
这不是差不多嘛。
“唔。”
帕克突然笑出声来。秀知院的学生们可能正在为社团活动和期末考试烦恼,而他在同样年纪却要面对外星入侵和多元宇宙崩塌。
帕克意识哪里不对:这完全跟眼界、见识无关。
自己的生活实在太异常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啊!
普通青少年的生活碎片,与那些非凡冒险古怪地交织在一起。
帕克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不正常了。他稍稍理解为何中城高中许多同学把他视为“怪人”了,长期的打怪对敌对帕克基本观念产生破坏。
噢天哪,还是暂且放下吧。
【月光骑士是对的,我就该享受一段不再是蒙面人士的生涯。】
他面无表情把蜘蛛战衣往箱子外面拿。
做完一切帕克深吸一口气,纽约清晨的空气里混杂着面包店的香气和汽车尾味。很快,他就会呼吸到东京的空气了。
“好吧,彼得·帕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试图扯出一个属于普通高中生的轻松笑容,“是时候体验一下‘普通’的十五岁生活了。”
——
“这是什么?”(英语)
东京海关,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用戴白手套的手指挑起那件红蓝相间的紧身衣。他强装镇定用练过的日语回答,声音稳得让自己都惊讶。
“パジャマ,私のパジャマ(睡衣,我的睡衣)。”
说完话,帕克想用力摇晃脑袋,这是个人都能看出帕克的紧张。
安检人员眯起眼睛,拾起那身奇怪衣物,反复看了看,又放回箱内。
“这个呢?”(英语)
帕克顺着手指看到一条细短的小管。
“泡泡。”
“?”工作人员睁大眼睛。
认真的?
帕克拿起小管,朝工作人员比划他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危险动作帕克拿起小管,双唇贴紧管口时闻到熟悉的化学制剂味道,那股微弱的特殊气味还是让他想起无数个在高楼间摆荡的夜晚。
透明泡泡从另一端冒出时,他注意到工作人员微微后退了半步。
当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扫过两件物品时,帕克几乎能感觉到X光般的审视。
“口音很标准。”(日语)
工作人员突然竖起大拇指的笑容让帕克猝不及防。
红蓝衣物和细管子。
蜘蛛战衣和蛛网发射器。
最终还是带上了啊。
帕克舒了口气。纠结半天反复横跳还是塞进去了,那些为之纠结的大量时间完全可以拿来看书,就这么浪费掉了。
但帕克也不是傻瓜,他老实认真的上谷歌咨询到跨国旅行流程,得到海关检查的情报。
经过沉思连夜将蛛网发射器拆分并调试内部线路伪装成泡泡机器。
战衣也是哦。
他的战衣一直是纯黑色,但考虑到东京纽约相隔那么多,身着同款战衣能力类似的超人类出现在俩座完全不同的城市,人们顺藤摸瓜调查下排查下去岂不是帕克立马被人揪出来了嘛。
帕克想了很久,想起自己房间衣橱底部箱子里,有件自己出道时期穿了不到一周的蜘蛛战衣。
红蓝色,当初帕克嫌弃这套衣服花花绿绿招人耳目。

前段时间推特上经常说蒙面义警那着装完全是内衣变态,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玩笑话了帮助蜘蛛侠通过了海关检查。
当然用了人家的好处,他日后也不好反驳这种言论了。
他已经失去这种资格了,日后对此事只能保持「啊呀,完全没有看到呢」的态度了。
“这里集合帕克!”
“怎么耽误这么长时间?”
“聊了会天。”帕克随口搪塞。
康纳斯教授拿出份名单比对清点团队,这对这位教授来说着实是太屈才了。
又扭头跟几个陌生人,应该是秀知院学院的接应老师说话。
最顶尖的生物学家不知为何放弃所有研究甘愿沦为地平线高中的老师,现在带着几位学生来到东京当向导。
在世界范围内大概也是独份。
那种感觉就像是排行榜靠前的富翁有天突然撂担子回老家农场种田。
“我们先去秀知院学院校方安排的酒店。”
帕克回头望了眼东京国际机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正常的」坐飞机,而且这次还是私人豪华商务机,帕克已经逐渐熟悉秀知院学院给自己带来的惊奇,他都有些麻木了。
于是他们坐到了普普通通的校园汽车的位子上。
居然是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校园汽车。
帕克老早听说过在精神病院中思维正常的医生才是病院最不正常的人。
这个比喻用到这里虽然不是特别合适,不过核心思想还是差不多的。
在不正常中难得历经一次正常,帕克感慨万分。
他靠窗坐着。
东京的街景在窗外流动,neon灯牌开始亮起黄昏的预兆。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把手,那里藏着刚刚经历惊险一刻的战衣和发射器。帕克还是带上了那一部分自己。所谓的普通生活,对蜘蛛人来说本就是另一个需要扮演的角色。
“哦哦哦,这就是东京都港区啊?”
同行的阿瑟松•贾比兴奋贴在汽车玻璃上嚎叫。
“帕克!帕克!咱们回头可以去东京铁塔玩啊。”
面对贾比的友好邀请,帕克搔搔脸颊。
面对从未说上过一句话的学弟突发的盛情,让他一时语塞。
“额…当然。”
帕克在高中不是没有过友谊,但因为外界因素大家不欢而散,当然喽,之所以是这种结果或多或少都跟帕克的秘密身份有关。
不得不临时取消的聚会、总是带着擦伤出现的周一、那些他不能解释的突然消失。
帕克至今都在摸索蜘蛛侠与彼得•帕克间的平衡。
很遗憾,就像「孪生素数猜想」,这个问题迄今为止只有假设没有正解。
帕克望向窗户外,坐完飞机抵达东京时已是夜半,缤纷的霓虹灯余光也打在帕克未去稚气的脸上面。
贾比给他介绍这里是东京都港区的六本木,大部分来东京的欧美人都聚集在这里。
前面另外几位交换生因为「受控环境下灵长类动物行为模式」这个话题时不时发出爆笑。
帕克意外感到安详。
他突然异常强烈的期待关于接下来一年在秀知院学院所发展出的一切。
帕克调试座椅以最舒服的姿势斜躺,打开跳蚤市场3.5美金淘到的灰旧入塞式耳机。
随着校车在东京街道穿行,他的眼睛自动记录着每一条小巷的布局、每一栋建筑的高度。
这是蜘蛛侠的本能,即使在他试图做普通游客时也不曾停歇。
当车经过一座特别高的摩天楼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计算着如果用蛛丝摆荡需要多少初速度。随即他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将注意力转回车内凡间的欢笑中。
改变自己,努力试图用一种这个阶段的少年该有的惬意好奇的目光打量观摩东京这座城市。
“享受青春,好好休息。”他对自己说,像句会陪伴终身的咒语。
耳机里传来一首老歌的旋律,他轻轻跟着哼唱,感受着声带振动带来的微小共鸣。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歌唱。
接下来的生活,一定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