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时臣是在一阵剧烈的酸痛和紧绷感中醒来的。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间桐宅那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以及……缠绕在自己身上、几乎把他捆成木乃伊的、略显粗糙的白色绷带。
他试图动弹,却发现绷带捆得相当有技巧,让他除了手指和脖子,几乎无法做出大动作。
“父亲大人!您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带着哭腔又充满惊喜的稚嫩声音。时臣艰难地扭过头,看到小樱正跪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小手紧紧抓着他的一根手指,眼圈红红的,显然哭了很久。
而房间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那个击败他的金发少年正悠闲地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仿佛眼前的景象与他无关。
看到时臣醒来,希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合上书:“醒了?医疗忍术对外伤效果还行,死不了。”
时臣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虽然疼痛,但内腑的震荡和骨骼的损伤似乎被一种奇特的力量稳定住了,正在快速愈合。是对方治疗了自己?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
“我问你,”希德直接打断了他,冰蓝色的瞳孔直视着他,没有任何迂回,“你到底是怎么看待你女儿的?明明看起来还有点关心,为什么之前说话那么拐弯抹角?又为什么要把她扔到这种地方来?”
面对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无礼的质问,若是平时的远坂时臣,定然会以贵族的矜持斥责回去。
但此刻,他浑身缠满绷带动弹不得,优雅尽失,女儿就在旁边眼泪汪汪地看着,而眼前这个少年拥有瞬间击倒他的绝对实力……种种因素叠加,让他一直维持的贵族面具终于碎裂,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感和后怕感涌了上来。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再掩饰其中的疲惫和无奈:“樱…还有她的姐姐凛,都拥有远超常人的优秀魔术天赋和特殊的体质…这是远坂家的幸运,也是…不幸。”
他断断续续地解释了魔术师家族的传承规则:一个家族通常只能有一个继承人继承完整的魔术刻印。另一个孩子,如果天赋平庸倒也罢了,但若天赋过于突出,反而可能被时钟塔视为“珍贵的研究素材”而遭到“封印指定”,那将是比死亡更悲惨的命运。
“间桐家…与远坂家是世交,同样历史悠久。他们这一代没有合适的继承人…我本以为,将樱过继给间桐家,她既能得到更好的魔术教育,也能继承间桐家的魔术刻印,拥有光明的未来…这…这是作为魔术师父亲,能为她做出的…最好的安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这番说辞在眼前的境况下显得多么苍白可笑。
希德听完,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极度无语。他对这个世界的魔术师们的逻辑感到无语,更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想当然”感到无语。
“最好的安排?”希德嗤笑一声,站起身,“起来,我带你去看看你所谓的‘世交’、‘历史悠久’的间桐家,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也不管时臣浑身是伤,直接用数据锁链将他从沙发上拖了起来,像拎个木乃伊似的,拖着他向地下室走去。小樱担心地跟在后面。
来到地下,虽然虫巢和虫子已经被“妖精的法律”彻底净化,但那巨大的空洞、墙壁上残留的诡异抓痕、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以及地面上那些来不及清理的魔术阵残迹,无不昭示着这里曾经是何等恐怖污秽的魔窟。
希德又随手从旁边拿起几本间桐脏砚的魔术笔记,扔到时臣脚下:“你自己看吧,这就是你给你女儿找的‘好老师’和‘好传承’!”
时臣忍着伤痛,用被绷带缠绕的手指艰难地翻开那些笔记。只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绷带。里面记载的虫术、肉体改造……每一种都是极其邪恶残忍的魔术!这根本不是通往根源的正道,而是彻头彻尾的邪道!
他又看向那些魔术阵残迹,结合笔记的内容,他瞬间明白了那是用来做什么的——改造人体,植入虫卵,将活人变成供养虫子的温床和傀儡!
如果不是这个少年突然出现,以雷霆手段铲除了间桐脏砚,那樱之后将会遭遇什么……时臣简直不敢想象!
无边的后怕和愧疚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希德,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和羞愧:“对、对不起!是我…是我太愚蠢!太想当然了!没有真正了解间桐家的真相!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樱!”
他挣扎着转向旁边吓得小脸发白的小樱,声音哽咽:“樱…对不起…是父亲错了…父亲对不起你…”他想要抱住女儿,却被绷带束缚着无法动弹。
小樱看着父亲流泪道歉的样子,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小心地靠在他被捆住的身体旁。
回到客厅,气氛缓和了不少,但问题依然存在。时臣又开始为樱的未来担忧起来:“可是…远坂家的刻印只能传给凛…樱的天赋如此出众,时钟塔那边…”
他下意识地看向希德,这个少年实力强大得不可思议,手段神奇,似乎完全不受常规魔术界的规则束缚。再看他的外表年龄似乎和樱相差不算大……一个荒谬却又极具诱惑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试探和期盼地问道:“那个…希德阁下…恕我冒昧,请问您的家世传承是……?您之前说…要将小女培养成…这话,是否……?”
“噗——!”正在喝水的希德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猛地放下水杯,强忍着再打一拳上去:“你看清楚!我已经16岁了!这个样子只是我个人体质问题!而且我之前那么说纯粹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然而,希德的解释似乎并没有完全打消远坂时臣那已经跑偏的思路。在他看来,16岁拥有如此力量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体质特殊在魔术界也不算罕见。
至于之前的“试探”,反而更显得对方心思缜密(?)。时臣看向希德的眼神,反而更加……热切了?仿佛在看一个完美的、能同时解决女儿未来和家族潜在危机的金龟婿。
一旁的小樱听到这话,再看到父亲和希德哥哥的对话,脑袋瓜里不知道冒出了什么东西,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害羞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根本不敢看人。
希德看着这对父女迥异的反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用力揉了揉额角,没好气地说道:“够了!传承的问题以后再说!你先养伤!伤好了赶紧把她带回去!和她姐姐一起养!至于时钟塔什么的……”
最终,暂时搁置了所有复杂的问题。远坂时臣决定,先安心在间桐宅养伤。被捆着,动不了,而且带着伤势回家一点都不优雅,等伤势稍好,就立刻带樱返回远坂家,让她和凛一起接受教育。至于后续的麻烦和那个离谱的“联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樱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她真正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