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晃悠着过,新望镇越来越有点模样了。街道铺了石头,两旁盖起了房子,虽然高矮胖瘦不一,但总算有个城镇的样儿了。市集也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听着就让人安心。
可莉瑞丝心里一直揣着件事,沉甸甸的。仗打完了,人没了,但东西不能丢。尤其是那些差点跟着莫尔德斯和虚空一起玩完的知识。
她身体稍微硬朗点,就立马折腾起来。她把联邦议会拨给她的一栋安静的小楼,改成了“传承之所”。地方不大,但清静。
里头最多的就是书和本子。有她从精灵老家带出来的、快散架的古籍,有从帝国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带着焦糊味的实验记录(得小心甄别,里头好多邪门玩意儿),还有厚厚一摞她自个儿写的——全是关于星辰魔法的心得、对虚空能量的分析、还有艾拉每次使用力量时她偷偷观察记录下的细节。
这活儿又累又枯燥,还贼烧脑子。她找了几个有魔法天赋、性子又稳的年轻人(有人类也有精灵)来帮忙。天天逼着他们认古精灵语,学能量结构图,分辨哪些知识能碰,哪些沾都不能沾。
“这句咒语,能量回路是逆向的,看着威力大,但会反噬施法者心智,划掉!”
“这个符文组合是用来稳定精神力的,记下来,重点标注。”
“莫尔德斯这个疯子……他居然想用活人灵魂做能量锚点……封存!绝对封存!列为最高禁忌!”
她教学徒比打仗还严,一点错漏就训人。“含糊一点,将来就可能害死一村人!魔法是工具,不是玩具!手里攥着刀子,就得知道刀尖该冲着哪儿!”
学徒们怕她怕得要死,但也佩服得要命。都知道,老太太是在给未来打地基,怕后人走歪路,或者忘了老路。
除了魔法,还有历史。莉瑞丝逼着联邦议会那帮吵架大王,挤出钱来,成立了个“史料整理会”。找那些识文断字的老学者,还有记忆力好的老兵,挨个儿记录。
从星辰之裔咋没的,帝国咋起来的,鸦息镇那把火,北境凯伦他们家咋败的,一直到最后的联军、黑钢堡、通天塔、虚空裂缝……好的坏的,光辉的肮脏的,全记下来。
“都得记真喽!”莉瑞丝反复交代,“别光写咱们多英雄,也写写咱们多惨,多蠢,打过多少败仗,吵过多少蠢架!后人得知道,太平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拿血换的,蠢事干多了,还得流血!”
这些厚厚的记录,和那些魔法书一块儿,被当成宝贝一样收在“传承之所”最里头。不一定人人都能看,但得在那儿,等着需要的人。
知识捂严实了,故事却像长了腿,到处跑。
仗打完,活下来的老兵们散了,回了老家。茶余饭后,谁不吹两句当年?这一吹,可就收不住了。
“嘿!当时老子就跟在艾拉女王……哦不,守护者身后!她一挥剑,那家伙,金光万丈!帝国那些铁罐头跟纸糊的一样!”
“屁!明明是我们矮人方阵顶在最前面!格伦王子那战斧,抡起来跟风车似的!”
“得了吧,没有我们游牧骑兵撕开口子,你们都在那儿变乌龟!”
一开始还各吹各的,后来慢慢就串一块儿了。吟游诗人耳朵尖,把这些零碎故事捡起来,编成曲儿,抱着鲁特琴到处唱。
酒馆里,市集上,丰收节庆时……到处都能听着调子不同、口音各异的唱词。
有的唱铁匠铺的姑娘,有的唱燃烧的星辰,有的唱最后的牺牲……唱到悲壮处,大伙儿跟着抹眼泪;唱到胜利时,一起举杯欢呼。
艾拉的名字,还有凯伦、莉瑞丝、巴里克、格伦、沙卡……一个个都成了歌里的调调。
最神的是,这些故事钻进了小娃娃的耳朵里。
晚上,奶妈或者爷爷抱着孩子,指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瞧见没?最亮那颗,就是守护者艾拉变的。她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为啥看着咱们呀?”
“因为咱们好好过日子,不打仗,不欺负人,她就高兴。”
“那她还能回来吗?”
“睡够了就回来啦。所以你得乖乖睡觉,说不定能梦见她呢。”
娃娃们听着故事,咂咂嘴,梦里可能真有个银头发会发光的大姐姐。
新望镇的中心广场,立了个粗糙但结实的石头雕像。刻的是艾拉,但不是躺着的样子,是她站着,举着剑,望着天。雕工一般,但神气抓得挺准。
娃娃们跑来跑去,玩打仗游戏,都抢着要当“艾拉”,没人乐意当“莫尔德斯”。
勇气是啥?牺牲是啥?希望是啥?大道理娃娃们不懂。但他们觉得,像艾拉那样,为了保护别人站出来,就是最厉害的。
这些东西,没写在法律条文里,也没刻在碑上,就这么口口相传,一代唱给一代听,一代讲给一代看。
知识被小心收着,怕丢了,怕错了。
精神却撒开了跑,野草一样,见风就长,踩都踩不死。
新纪元的基石,就这么一点点,从废墟里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