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名头也定了,可日子得一天天过。烂摊子收拾起来,比打仗还磨人。
帝国垮台,各地乱了好一阵子。有想趁机占山为王的前帝国总督,有活不下去成了土匪的散兵游勇,还有不少地方因为没了上面压着,为点陈年旧账打来打去。
联邦议会那帮人,天天吵得脸红脖子粗。这边说要派兵平叛,那边就说没钱没粮。税收怎么收,怎么分,更是吵破头。
西拉斯那帮商人变着法想少交钱,沙卡觉得草原不该交税,矮人嚷嚷修路修要塞的钱得联邦出…莉瑞丝大部分时间病恹恹的,但偶尔来一趟,就能把吵成一锅粥的场面镇住,几句话切中要害,大伙儿不得不服。
凯伦更忙。顶着个联军总司令的名头(现在叫联邦护卫军总司令了),手下是一帮刚拼凑起来的、谁也不服谁的各路兵大爷。
他得调停内部矛盾,还得四处灭火,镇压叛乱,清剿土匪。他胸口那伤老是反反复复,脸色就没好过,但谁也劝不住他。他像个不知道累的陀螺,玩命转,好像一停下,心里那股劲儿就泄了。
世界就在这吵吵嚷嚷、磕磕绊绊中,慢慢喘过气来。
商路先活了过来。胆子大的商人赶着驮马,拉着货物,重新走在破破烂烂的路上,虽然还得请护卫,但至少不用怕帝国苛捐杂税和乱抓壮丁了。各地特产开始流动,虽然少,但是个盼头。
城市开始清理废墟。人们把碎砖烂瓦搬开,在原址上重新打起地基。工匠成了最吃香的人。矮人工匠尤其受欢迎,他们手艺好,脾气臭,但干活实在。
魔法这事儿,变化最大。以前帝国把魔法锁在军营和高塔里,普通人碰都不能碰。现在不一样了。精灵法师们(活下来的不多)在莉瑞丝的推动下,搞起了“魔法学院”,不教打打杀杀,主要教怎么用魔法催熟庄稼、净化水源、治疗伤病、甚至搞点小发明创造。
规矩定得死严,谁敢用魔法害人,立马废掉修为,扔去修城墙。老百姓一开始还怕,后来发现这魔法能让地里多打粮食,能让孩子退烧,也就慢慢接受了,虽然还是带着点敬畏。
日子有盼头了,但战争的影子没那么容易擦掉。好多地方还能看见断壁残垣,好多人家门口挂了白布。酒馆里多了不少缺胳膊少腿的老兵,喝着最劣的酒,吹着最猛的牛,有时候吹着吹着就抱头痛哭。
艾拉呢?
她没死,也没醒。就给安置在联邦新划拉出来的首都——“新望镇”原来黑钢堡附近一个新规划的镇子中心,起了一座老高的塔,叫“星辰高塔”。
塔用白色石头砌的,阳光一照,亮堂堂的,跟周围还在折腾的工地一比,特别扎眼。塔顶一层,四面都是大窗户,看得老远。艾拉就躺在那儿一张铺着软垫的床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丝绸,还是那副水晶娃娃的样子,呼吸微弱的几乎看不见。
凯伦把这儿当成了家。他办公室就在塔下面,处理完那些能烦死人的军务公文,就上楼陪着她。也不干啥,就坐床边,擦擦他那把断剑(现在当成宝贝收着了),或者就干坐着,看着她的脸,有时候能看一下午。
他跟她说外边的事,谁又吵架了,哪条路修通了,哪个混蛋总督被逮住了…声音低低的,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
莉瑞丝身体稍微好点就会过来,坐在一边冥想,有时候手指尖会冒出一点微弱的星光,轻轻拂过艾拉的身体,感应一下她的状态,然后摇摇头。情况没变好,也没变坏,就这么吊着。
沙卡时不时会来,带着草原的风和酒气,在门口站一会儿,放下最新鲜的马奶或者野花,也不多话,拍拍凯伦的肩膀就走。
老百姓们把这座塔当成了圣地。有点啥喜事,比如家里添丁了,地里丰收了,都爱来塔底下站站,默默说几句感谢的话。碰上难事了,也来这儿,好像看着这座塔,心里就能踏实点。
“星辰守护者”没醒,但她好像又无处不在。新印出来的钱币上有她侧脸的浅浮雕,联邦的法律开头第一句就是“秉承守护者艾拉之意志…”,连小娃娃打架,都会说“守护者不喜欢欺负人!”
她睡着,却比很多醒着的人更有分量。
恢复的日子漫长得很,闹心的事一堆接一堆。但太阳每天照常升起,庄稼一季一季地种,商队一趟一趟地走。
希望这玩意儿,就像石头缝里的小草,只要根没烂透,有点阳光雨露,它就能悄摸声地钻出来。
世界在慢慢愈合,带着伤疤,笨拙地,走向新的纪元。
而这一切的起点,在那座安静的高塔里,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