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想起来了。”杜奇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我见过你，你是铁池的手下，原来你还没死啊？”他的声调上扬，似乎很开心。与先前光体的交流方式不同，杜奇控制光体之后，改造出了一套属于人类的发声器官。因此，他说出的每一句话声音都极大，几乎赶得上声波武器了。

　　杜奇将自己的脑袋凑近李存，于是在李存眼中，这幅洋洋自得的面孔占据了半个世界。

　　“前进，还是停止？你会选哪个？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轻易死掉啊。”与话音同时，杜奇垂下双手，但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要放过李存的意思。

　　渺小人影短暂的停留处，血红光点的海洋开始沸腾。

　　像是预知到危险，李存仓促前跃。几乎在同时，脚下的光点涌起，形成尖刺的形状。以进化力量形成，锋利到可以轻易将武器工匠最引以为豪的利刃一分为二。

　　这只是第一根而已。

　　沿着李存的行进路径，相似的尖刺接连从他的脚下刺出，简直就像影子那样追随着他。与哈哈大笑的杜奇相反，李存的表情无比严峻。

　　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会被血红的尖刺刺穿。

　　说到底，双方本来就不是同一量级的对手。如果让人类与大象决斗的话，人类大概要进行上百次的攻击，才能击败大象。但大象要杀死人类的话，只需要一次攻击就够了。

　　“原来铁池已经死了啊，真是遗憾，没能够亲手杀死他。不过，白鹿好像还活着。你想不想知道她在哪里？”

　　无视了话语中的挑衅意味，李存意识到，对手的攻击变得越来越棘手。大概是逐渐熟悉了这具新身体的使用方法，从杜奇接过光体的控制权开始算，到现在为止只过了不到一分钟，但他已经展现出与原先的光体相比，更加丰富的战斗技巧。

　　啊，糟了。飞速移动着的李存眼中，倒映出一片血红。

　　不只是脚下的尖刺越来越近，就连前方和四周，都隆起了方形的墙壁。在那之上，同时浮现出成百上千根相同的尖刺。

　　已经避无可避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这场战斗是不公平的。让人类与巨人战斗，实在太过勉强了。人类要如何击败巨人呢？李存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这个场景，就像想象不出蚂蚁掀翻大象一样。

　　但是……如果前提是错误的呢？就像先前消除存在的必要性那样。

　　这一刻，李存察觉到唯一的胜机。

　　洁白的匕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莹白色的长枪。反手握住长枪的中段，李存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视在一秒钟内即将粉碎自己身体的无数血红尖刺——

　　用莹白的长枪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你想要做什么？”杜奇饶有兴趣地停下了攻击动作。

　　这片废墟看上去似乎已经完全被红色的光芒笼罩。它既耀眼又夺目，不可抗拒地侵犯视线内的一切。然而，如果从更远的地方看过去，或许可以发现另外一种色泽的光。

　　像冰雪一样清冷，虽然微弱，但亘古不变地存在着。

　　从血红光体肩膀上的一点，忽然放射出掩盖不住的皎白光辉，让人怀疑让人怀疑是不是地球上全部的月光都聚集到了这里。仔细看的话，那里存在着一个渺小的人类。不，不对，难以称之为人类，而是用人形来形容更为确切。

　　下一瞬间，在一片不定型中，人形变得巨大。随着呼吸而膨胀，像是以月光为能量，头颅、四肢、躯干……经历了难以分辨的演化过程，最终伸展身体，成为与血红光体同等高度的洁白巨人。

　　在他脚踏大地的一瞬间，地面迎来了一次震动。白色的光辉并不刺眼，而是吸引着人们、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温柔的光。这一刻，血红的月亮也黯然失色。

　　杜奇兴奋地平视着眼前的白色巨人。“不错，很有意思！你是怎么办到的？变形？不对，你的能力是消除存在……”他忽然灵光一闪，脸上露出像是解出困难数学题一样的兴奋与满足：“我知道了！你消除的是身为‘渺小人类’的界限！”

　　杜奇猜的没错，但李存没有回应他的打算。在被血红尖刺刺穿的前一刻，他利用“不存在之枪”，消除了自己“人类”的概念约束。只要不再是人类，那么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拥有多少力量，都不再会具有限制。

　　从外表来看，两个巨人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力量也相差无几，只不过一个是白色，一个是红色而已。

　　“不如这样，我们联手吧！”杜奇突然说出的话，把李存吓了一跳。

　　“我们是同一类人。你看，你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在他削瘦的脸庞上显出兴奋的笑容。“你在加入骑士团之前，是地下世界的佣兵吧？跟我联手，无论是钱还是权力，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整个世界都会是你的游乐场。你觉得怎么样？”

　　“不必了。”李存回答，他的语气异常坚决：“因为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全都不在乎。”或许未来的想法会产生变化，但此时此刻，李存是真心实意地这样想。花了那么久才找到自己的愿望，怎么可能用这些东西就能交换呢？

　　左手在前，右手握在腰侧。洁白巨人的手中，清冷的光在一个呼吸间凝聚成型。

　　放射出光辉的东西，是一根令人产生凛然之意的巨型长枪。与洁白巨人的体型相配，长枪高达百米，明明是纯洁的白色，却让人感到清冷和空虚。

　　蕴含前所未有的、饱满的“不存在”之枪。

　　“那好吧。”杜奇的表情转瞬变得冰冷：“既然这样，只好请你去死了。”

　　他冷笑起来。血红色的巨人，头也不回地用右拳敲向遍布裂缝的结界。像是早已计算好的，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现实增强结界，再也承受不住冲击，无声地碎裂开来。

　　杜奇傲慢地抬起右手。没过多久，自结界之外蜿蜒而来，数不清的血红光点连成一条长龙，向他的手汇聚而去。

　　这些进化物质……来自结界之外的人类！李存立刻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零部的现实增强结界，功能是隔绝两侧的进化物质进出。诞生于童明改造的“进化”药剂，根源级实体拥有吸引一切进化物质的特性。结界存在时，它只能聚集结界内部的进化物质，即便如此，除了李存几人，结界之内已经沦为一片死狱。

　　这是因为一旦与进化物质强行分离，无论是进化者还是非进化者，身体都会迅速死亡。

　　而现在，现实增强结界已经破碎，也就是说，根源级实体终于能够吸引全世界的进化物质，在力量增强的同时，让自己走向终极的完满。

　　但这也代表着全人类的灭亡。

　　“混蛋，你想要杀死所有人吗？！”洁白的巨人挺枪刺出。每多耽搁一秒，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与血红光体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百米，甚至不如李存手中的长枪更长。在他看来，只要随意做出刺击的动作，就能理所当然地命中敌人。

　　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就像被忽然按下停止键，维持着奔跑和刺击的动作，李存却不再能向前迈出哪怕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