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境中逐步磨炼,稳步向前,最后将胜利握在手中——
不用再次品味失败的苦涩,将试炼成果转化为获胜的积累,从而一举拿下出道赛。
星云凌空原本是这样想着的。
但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哐当——”
闸门打开的瞬间,少女娇小的身影猛然窜出,姣好的面容上传来冰冷且湿润的触感,雨水与绿茵的气息顺着鼻腔鱼贯而入。
至少,星云凌空自认为,她已经做到了自己出闸速度的极限了。
但是,
其他人比她更快。
“——!?”
随着破风声响起,一阵风浪带起了少女纯黑的秀发,随巨浪飘扬。
原本还在身旁的赛马娘们骤然与她拉远,视线一黑一白间,星云凌空已然位居最后。
什么?!
明明是星云凌空前世积攒了一生的出闸经验,但是在这些选手面前,这次完美的出闸,更像是【出迟】
......真是夸张,何等惊人的反射速度,这就是差距吗.......
距离在逐渐拉开,心绪在逐渐混乱。
当差距宛如鸿沟时,战术与思考就没有了意义。
跟不上。
“嗬...嗬......”
肺部如同撕裂般灼痛,每一次呼吸都贪婪地榨取着稀薄的氧气,喉咙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冰冷的空气和雨水抽打在脸上,视线因速度和雨幕而变得模糊,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密集如擂鼓般的豪足践踏泥泞的噗呲声、还有自己那急促得快要崩溃的心跳与喘息。
以及——
一段令人绝望的、十分遥远的距离。
瞳孔倒映着前方那色彩斑斓的马群队伍,她们的身影在雨雾中变得越来越小。
完全跟不上。
好遥远......三十马身?还是四十马身?
星云凌空在心中艰难地衡量,却因为那过于离谱的差距,甚至无法准确判断。
不仅是那个一骑绝尘、仿佛在另一个次元奔跑的鲁道夫象征.......其他人也是实打实的G1级别赛马娘啊!
“KUSO.......”
在这场传奇的盛宴中,她像是一个误入的蹒跚学徒,连仰望都显得吃力。
最终,比赛以究极的大差距离结束。
星云凌空冲过终点时,前方甚至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雨水和仿佛无尽的跑道。
“哈啊.......哈啊.......”
少女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与雨水混合着从发梢滴落,滑入肌肤与胸腔,体操服紧紧黏在身上,冰冷而沉重。
小腿与大腿的肌肉传来阵阵酸软无力的抗议,手臂因奋力的摆动一度恍惚。
我连皇帝的影子都没看到吗.......
败北了。
再一次的.......
“这就是G1级别的比赛吗.......”
她低着头,纯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细微到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声音传出:“.......真是.......”
肩膀微微起伏,轻颤着,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激烈翻涌的情绪。
那并非纯粹的沮丧或无力,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更加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最终,星云凌空扬起了脸。
雨水冲刷着她白皙的脸庞,沿着下颌线滴落。
预想中的泪丧或绝望并未出现。
她知道这反应很奇怪,明明被碾压得体无完肤,明明差距大得令人窒息。
但是——
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兴奋。
她依旧止不住地轻轻呢喃,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却又充满了某种灼热的笃定:
“这太棒了.......不是吗?”
能亲眼见到,能亲身感受到,能如此清晰地丈量出那令人战栗的高度.......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体验。
那强大的身影,那令人绝望的速度。
像是一束强光,穿透了她前世累积的所有阴霾与自我怀疑,清晰地照亮了她所要奔赴的方向。
这就是她憧憬的,这就是她想要挑战的巅峰。
星云凌空憧憬成为鲁道夫象征那样的存在。
即使现在还吃不上她的尾气。
她想要再来一场。
感受着身体传来的疲惫,黑发马娘自言自语着:“按规则来说,我能在半年里内无限开启有马纪念的试炼.......但是,体力.......呃,嗯???”
异变突生。
没等星云凌空有下一步动作,仿佛被无形的规则重置,她感觉身体一轻,所有比赛带来的负面状态瞬间消退,呼吸平复,肌肉的酸痛感也烟消云散,恢复到了进入这片空间前的完美状态。
“......这是?”
字幕恰到好处的浮现,出现在星云凌空眼前。
【这,就是【地狱修行】的规则】
【无论在此经历何种消耗与损伤,皆会在短暂间隔后重置】
【您可于此时间流速近乎静止之境,进行无数次挑战】
【于此锤炼所得之一切——力量、技巧、经验,皆将真实反馈于现世之躯】
星云凌空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文字。
前提是,寿命撑得住。
天赋也是.......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两月寿命换半年日夜苦修。”
试炼一比一还原有马纪念的强度,因为规则福利的存在,我能反复刷本......而现实中......即使是一个月参加一次比赛,但在高度强的赛事之下,身体恐怕难以支撑。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的优势所在吗。
少女低声呢喃,眼中重新燃起灼目的光彩。
没有片刻犹豫,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这份重获新生的感觉,星云凌空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锁死在那排冰冷的闸门之上。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先前的不甘与茫然已被彻底扫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再来!”
于是,地狱般的循环开始了。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
.......
一个月之后
“很奇怪.......”
在一次重置的间隙,星云凌空站直身体,习惯性地握了握拳,晃动着小腿,感受着体内似乎比现实世界更充盈一丝的力量,低声自语:
“从开始到现在,明明感觉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日夜不停歇地奔跑,挑战,失败,重置,再挑战。
“我却一点都不感觉到痛苦...不如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枯燥。”
精神的疲惫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只剩下不断尝试、不断逼近目标的纯粹渴望。
“原来如此...这也是规则之一吗。”她甩了甩沾满雨水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真是贴心的恶魔。”
她的努力并非徒劳。
进步是显著可见的。
从最初连鲁道夫象征的背影都几乎看不清的绝望差距,到如今——
她已经能将最终被拉开的距离,稳定地控制在二十五个马身了!
“我趣,我是天才吗。”少女摇晃着身子,雀跃不止。
这巨大的进步,一方面源于这不计后果的疯狂修炼,另一方面,或许也得益于重生后这幅身体尚未经过错误训练摧残,潜力虽平庸,却远未达到其理论上的上限。
“我还能进步——”
这个念头如同最强劲的燃料,让她眼中燃烧着不息的火光。
她很清楚,现阶段的自己,无论尝试领跑、差行还是追马,任何战术跑法在绝对的实力鸿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鲁道夫象征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在山脚下不断夯实基础、艰难向上攀爬的修行者。
.......现在,只是个磨炼基础数值的阶段。
但每一次呼吸的调整,每一步踏出的力度与角度,每一次过弯时对抗离心力的核心运用,都在无数次重复中变得更为精炼、更为高效,逐渐融入本能。
她再次深吸了一口幻境中冰冷潮湿的空气,任由那混合着泥土与草屑的气息充满胸腔,目光坚定地投向再次缓缓打开的闸门。
脚步迈出,新一轮的挑战开始。
直至——
五个月后。
冰冷的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这片永恒的赛场。
【幻境剩余时间:00:00:30】
【幻境剩余时间:00:00:29】
倒计时的数字在视野边缘冰冷地闪烁,如同最终审判的读秒,星云凌空狂奔的动作缓缓停歇下来。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湿透的纯黑秀发滑落,淌过下颌,滴入早已浸满雨水的衣领。
娇小的少女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思索起这件略显荒谬的事情。
【幻境剩余时间:00:00:10】
【幻境剩余时间:00:00:09】
星云凌空猛地摇晃了一下脑袋,仿佛要将那无用的杂念和冰冷的雨水一并甩开。
发梢飞扬,溅起细碎的水珠。
半年的苦修,成效却远不如第一个月那般显著骇人。
最初的一个月,她能将从望尘莫及的四十马身,疯狂拉近到二十五马身之内。
然而,其后的五个月,她拼尽全力,榨干每一分潜能,也仅仅是再将这差距,艰难地、不稳定地缩短了十个马身。
十五马身。
这就是她目前与那群G1怪物之间,看似微小却实则天堑的鸿沟,而且这个数据极不稳定,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例如飞溅的泥点、一次呼吸的紊乱、甚至是不留神踩进一个深浅未知的水坑——都足以让她瞬间被重新抛回二十马身之外的绝望距离。
终究吃吃了天赋的亏吗.......
【幻境剩余时间:00:00:01】
【幻境剩余时间:00:00:00】
【地狱修行,结束】
所有的景象——滂沱的雨幕、泥泞的赛道、远处模糊的马群、以及那座高不可攀的名为鲁道夫象征的大山,都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
现实的气息包裹而来。
星云凌空缓缓睁开了眼睛。
等候室内明亮的灯光取代了阴沉的雨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气味,取代了那冰冷潮湿的泥土与青草味。
耳畔不再是呼啸的风声和雷鸣般的践踏,而是发小手指敲击手机屏幕发出的哒哒声。
“我说,等下去庙会的时候,要喊上迷你她们吗?”诺伦王牌随意道。
星云凌空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握了握拳,指尖传来的是扎实无比的触感。
半年的地狱磨砺所积累的一切,更强韧的肌肉、更高效的呼吸法、更精湛的跑技、以及无数次对抗绝对强敌所锤炼出的坚韧心智,都已完美地反馈于这具现实中的身体之上。
“嗯,没问题。”
回应着诺伦王牌的同时,少女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终于.......到这个时刻了。
撒——
诺伦同学,准备好,迎接来自地狱归来的我了吗?
.......
.......
与此同时,中央特雷森学院,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时间,下午三点十一分。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办公桌后,那位以威严和强大著称的学生会会长——鲁道夫象征,竟少见地用手支着额头,陷入了短暂的浅眠。
蓦地,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转醒。
深眸睁开,闪过罕见的迷茫,但立刻便被绝对的锐利所取代。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宽大整洁的红木办公桌、悬挂在白墙之上的经典名言,以及墙角悬挂着的正在静音播放赛马新闻的电视机。
肩头上不知何时被人体贴地盖上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是气槽的外套吗。”她低声自语,语气肯定。
大概是她处理公务时小憩,路过的气槽给她披上的。
“呼。”轻呼一口,皇帝微微抬眸,嘴中呢喃轻语:“还真是一场漫长的梦境呢。”
她梦见自己当年征战有马纪念的场景了。
滂沱的大雨,泥泞的赛道,震耳欲聋的欢呼,以及.......一种非常奇怪的被注视感。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梦境异常的真实,但也很奇怪,
奇怪的点在于,这个梦的视角和感受非常诡异,它似乎......并不是完全以她自己为中心展开的。
梦境的焦点仿佛是.......另一个人?
她努力回忆着那模糊的印象。
自己确实在奔跑,周围的对手也是那些熟悉的身影,一切都如同记忆复刻,但偏偏,总感觉有一个不存在的视线,一个本不该在那场比赛中.出现的存在,固执地黏在她的后方。
鲁道夫象征试图在马群中寻找那个视线的来源,但在梦境的记忆里,无论她如何感知,都无法在竞争的队列中锁定那个身影。
就好像......那个人一直隐藏在比赛的背景板里,或者说.......
一个极其荒谬,甚至有些搞笑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这位一向严肃的皇帝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个人,总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大后方,全程都在吃着所有人扬起的泥水和尾气吧?
这想法太过离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那可是一年一度的有马纪念,G1中的G1,史诗级别的对决,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选手存在?
可那种被死死盯着、对方拼尽全力却连背影都难以触及的执念感,却在梦境中异常清晰,挥之不去。
“呵.......”鲁道夫象征轻轻摇了摇头,将那荒诞的梦境归咎于近期工作疲劳产生的幻觉。
她将气槽的外套仔细叠好放在一旁,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桌面的文件上。
只是,那一点微妙的疑惑,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在她广阔的心湖中,留下了一圈极轻极淡、却确实存在的涟漪。
那个吃尾气的家伙......到底是谁?
“.......”
鲁道夫象征感到了微微疲惫。
即便是皇帝,也需要短暂的喘息。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掠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台静音播放着的电视机上,屏幕正切换画面,不再是中央赛事的集锦,而是转播起了地方的一场小规模赛事直播。
与窗外中央特雷森明媚的午后晴空截然不同,电视画面中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能拧出雨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粗糙的场地、略显稀疏的观众看台,一切都与中央的繁华精致格格不入。
“.......地方的新星出道战吗?”鲁道夫象征低声自语。
但或许是刚才那个莫名梦境的余韵未散,或许是连日处理公务确实需要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她沉默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做出了决定。
她伸手拿过遥控器,取消了静音。
顿时,电视台解说员那略带地方口音、却充满激.情的声音流淌出来,瞬间填满了安静的学生会办公室。
“好的!各位观众!闸门已经准备就绪,各位赛马娘也已入闸!这场比赛的天气状况可不容乐观啊,乌云密布,场地也变得有些沉重,这对于出道的赛马娘们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
鲁道夫象征向后轻轻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以一种略带放松却又难掩职业习惯的审视目光,望向屏幕。
眼眸中,倒映出阴沉天空下那一排紧张等待开启的闸门。
她的注意力并不集中,更像是一种背景音的填充。
直到——
镜头扫过最外侧的闸门,一个身影短暂地占据了画面的角落。
鲁道夫象征交叠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