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洁净的走廊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明亮的光斑。带领参观和领取实验手册的任务已经完成,那摞分量不轻的手册也被未央稳妥地送回了班级的储物柜。
千早爱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心情如同在云端跳舞,轻快而雀跃。不仅初步达成了“接近上杉未央”的战略目标,还在过程中意外地窥见了他冰冷外表下那细微却真实的温柔一面,这让她感觉收获远超预期。
“上杉同学,学校里的社团好像很多呢!我刚才看到宣传栏上有好多有趣的!你在哪个社团啊?能不能给我参考一下?”
“天文部。”
天文部?
千早爱音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天文……观星……听起来似乎是个比较安静、甚至可能有点冷门的社团?这倒是很符合上杉同学给人的感觉。但是,观星……晚上活动?听起来好像有点浪漫的氛围?而且似乎不像运动类社团那么吵闹和耗费体力……
几乎是在一瞬间,千早爱音就下定了决心。不管这个天文部具体是做什么的,只要是他所在的社团,就是她的第一且唯一目标!
“真的吗?天文部?!好厉害!上杉同学,我能去看看吗?就现在?如果合适的话我想加入!”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无比期待和请求的姿势,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上杉未央的背影。
未央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前进的方向,向着教学楼更高层、通常较为僻静的区域走去。
千早爱音内心一阵狂喜,赶紧快步跟上,心里已经开始畅想着加入天文部后,和上杉未央一起在静谧的夜晚仰望星空、关系急速拉近的美好未来了。她甚至开始脑补一些浪漫的桥段,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们沿着楼梯向上,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安静起来,喧闹的人声被远远抛在楼下。这里的走廊显得有些空旷,采光似乎也不如楼下那么好,带着一种旧校舍特有的宁静甚至略显沉寂的氛围。
最终,上杉未央在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老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门的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边缘有些掉漆的木牌,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天文部】三个字。门缝底下没有透出灯光,里面静悄悄的,仿佛没人的样子。
千早爱音看着这扇略显寒酸的门,心里稍稍“咯噔”了一下。这和她想象中的、或许配备着高级望远镜的“天文部”似乎有点差距?这地方看起来也太……不起眼了吧?甚至有点像是会被遗忘的角落。
未央并没有敲门——或许他认为里面没人,或许天文部根本没有敲门的习惯,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轻轻向内推开了这扇老旧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活动室内的景象,随着房门的开启,缓缓映入眼帘。
房间不大,采光一般,午后的阳光只能斜斜地照亮靠近窗户的一小块区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旧书本、纸张和淡淡尘埃混合的味道。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天文图册、星表和一些深奥的专业书籍。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木桌,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星图、绘图工具、还有一台看起来型号颇老的台式电脑。
整个活动室给人一种时光停滞的感觉,安静,甚至有些沉闷。
而就在这略显昏暗和杂乱的环境中央,在那张巨大的木桌旁,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坐着一个人。
那人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几乎整个人都埋首在桌面上摊开的一本厚厚的、页边已经有些卷曲的笔记本中。她的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支自动铅笔,正在纸上飞快地、专注地写写画画,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卷着自己鬓边一缕深色的短发。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门口的动静和光线的变化毫无所觉。她的周身笼罩着一种极度专注和……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沉寂气息。
千早爱音好奇地探进头,目光越过上杉未央的肩膀,打量着这个看起来过分安静甚至有些压抑的活动室,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们、完全沉浸在书写中的身影上。她心里暗自嘀咕:这谁啊?天文部的成员吗?怎么只有一个人?而且这气氛……怎么感觉怪怪的?
上杉未央似乎对这一幕习以为常。他并没有出声打扰那个沉浸于书写的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也许是那持续的、来自门口的注视感过于强烈,也许是书写告一段落,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她像是突然从深海中浮出水面一般,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恍惚和被打断的不安,转过了头来。
当那张脸转过来,目光怯生生地、带着些许困惑和警惕迎向门口时——
千早爱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碧色的眼眸因为极度惊讶而微微睁大。
而对方——高松灯,在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时,尤其是看到上杉未央之后,那双总是带着些许躲闪和不安的大眼睛里,迅速掠过了一丝清晰可见的慌乱和紧张。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猛地放下手中的笔,下意识地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仿佛那是什么不能被看到的秘密。她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手指紧张地绞在了一起。
“上、上杉同学……?”高松灯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明显的不安,视线飞快地扫过未央,又极其迅速地、怯生生地瞟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有着醒目粉发、笑容僵在脸上的陌生女生,然后立刻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还、还有……她……?”
她的存在,她的反应,她与这个沉寂活动室浑然一体的气质,都明白无误地表明她正是天文部的成员,而且,很可能是……非常重要的成员。
上杉未央对于高松灯明显的慌乱似乎并无察觉:
“千早爱音同学想要参观一下天文部?。”
然后他转向一脸错愕的千早爱音,目光平静,语气陈述:
“这位是高松灯。天文部部长。”
天文部部长?!
这五个字,像五颗小小的炸弹,接连在千早爱音的脑海里炸开,把她之前所有关于“浪漫观星”、“拉近关系”的美好幻想炸得粉碎!
高松灯?!那个坐在上杉同学旁边、看起来阴沉沉、不太起眼、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整天就知道摆弄石头的女生?!她居然是天文部的部长?!这个看起来马上就要濒临废部、气氛古怪的社团的部长?!
千早爱音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她看着高松灯那副紧张得快要缩到桌子底下的模样,再看看这个光线昏暗、堆满旧书、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灰尘飘落声音的活动室……这和她想象中的、能与上杉未央共度美好时光的社团,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这根本不是浪漫星空,这简直是……是某种……地下遗迹探险吧?!
一股强烈的失望瞬间涌上心头。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而高松灯,在听到“千早爱音”这个名字和“转学生”这个身份后,似乎更加紧张了。她小心翼翼地、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千早爱音那明显有些僵硬的笑容和过于亮眼的粉发,又立刻低下头,声音愈发细小,几乎含在嘴里:
“千、千早同学……你好……欢、欢迎来到天文部……”
她的欢迎词说得毫无底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仿佛并不希望有新的、尤其是看起来如此“现充”的陌生人闯入这片属于她的寂静领地。
上杉未央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个女生之间那诡异而尴尬的暗流涌动。他见介绍完毕,便看向千早爱音:
“你想加入天文部吗?”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千早爱音的脸上。
千早爱音感觉自己骑虎难下。她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超级感兴趣”、“超级想加入”,现在如果立刻改口,岂不是自打嘴巴,而且在上杉同学面前显得自己言行不一、特别肤浅?
“我……那个……”她支支吾吾地,试图找到一个体面的借口,“天文部……果然很深奥呢……我怕我什么都不懂……会给大家添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上杉未央的反应。
然而,上杉未央对于她这明显的退缩和借口,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仿佛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都与他无关,他只是负责带路和询问而已。
而高松灯,在听到千早爱音似乎有拒绝的意思后,几不可察地、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绞紧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即将持续下去的时候……
“嗯。”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应答声,从高松灯的方向传来。
只见高松灯不知何时又悄悄抬起了头,目光并没有看千早爱音,而是怯生生地、快速地瞥了一眼上杉未央,然后又立刻低下头,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像是在对桌面说话一样,喃喃地补充了一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怯懦的善良和一种……或许是出于“既然上杉同学带来了,那或许应该尝试接受”的微弱责任感?毕竟,她是部长。
这句话,像一根轻轻的羽毛,却意外地打破了僵局。
千早爱音愣住了,再次看向那个低着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的阴沉少女。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而上杉未央,则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目光重新看向千早爱音,依旧是那句平淡的问话:
“所以?”
千早爱音看着眼前的未央,又看了看那个角落里怯生生的小部长,再环视了一下这个与她预想中截然不同的、沉寂的“天文部”……
最终,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高松灯那意外反应的些许诧异,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于某种“不同”的好奇?
“嗯!决定了!请让我加入天文部吧!”
她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和突兀。
高松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肩膀一缩,像是又被惊扰到了。
而上杉未央,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