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如同解放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教室里的活力。女生们嬉笑着取出便当盒或拿出便利店的口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教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喧闹的社交场。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欢快的谈笑声,充盈着整个空间。
千早爱音也拿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便当盒——粉色的双层盒子,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里面的菜肴色彩搭配鲜艳,甚至用模具压成了星星和心形,显然是花了相当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做事一丝不苟的女生拿着值日本走了过来,停在了千早爱音的桌旁。
“千早同学,打扰一下。”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按照班级惯例,新转来的同学,在入学第一天由生活委员带领熟悉校园环境。今天轮到我值日,但我中午需要去学生会交接一份文件,时间冲突了。”
生活委员的目光转向了窗边那个刚刚收拾好课本、正准备拿出自带简餐的银发少年。
这个安排看似合情合理,上杉未央是班级干部,平时又独来独往,中午似乎没什么事。而且领取实验手册也确实是生活委员的职责之一。
然而,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大半。几乎所有女生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上杉未央和千早爱音的身上!
带领新同学参观校园?!还是由上杉君带领?!而且还要一起去理科准备室那种相对僻静的地方?!
这、这简直是……!!!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里面掺杂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裸的羡慕,以及更多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火辣辣的嫉妒!
“诶——?!为什么是上杉君?!”
“居然可以和上杉君单独相处……”
“而且还是爱音同学……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太狡猾了吧!明明是我先想和上杉君说上话的!”
“生活委员是故意的吗?还是说她认识千早同学?居然把这种好事……”
“啊啊啊!好羡慕!为什么转学来的不是我!”
窃窃私语和压抑着的低呼如同潮水般在教室里蔓延开来。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千早爱音身上,如果目光有温度,她恐怕已经被烤焦了;如果目光有实质,她大概已经被那些名为“嫉妒”的箭矢射成了筛子。
千早爱音本人也完全愣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福利”,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正好砸中了她!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自然接近上杉未央,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但实际上千早爱音心里其实七上八下,按照他早上的表现,很可能会直接冷淡拒绝吧?
未央正准备打开便当盒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先是淡淡地扫过生活委员,然后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几乎要把他和千早爱音洞穿的灼热视线,最后目光落在一脸“期待”和“无辜”的千早爱音脸上。
生活委员的安排是基于班级规则,领取实验手册也确实是他的份内工作。
沉默了两秒钟。在这两秒里,千早爱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最终,未央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接受了这个任务。然后,他合上根本没打开过的便当盒,将其重新塞回书包,站起身。
“走吧。”
他看向千早爱音,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好的!麻烦上杉同学了!”
千早爱音立刻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无比感激和甜美的笑容,心脏却因为初战告捷而兴奋地砰砰直跳。她赶紧拿起自己的便当盒,快步跟在未央身后。
在全班女生混合着羡慕、嫉妒、不甘的灼灼目光“护送”下,两人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室门。千早爱音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几乎要实体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拐过走廊转角。
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偶尔还会遇到其他班级的女生。每一次,几乎都是同样的反应:先是惊艳或好奇地看向未央,然后注意到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笑容甜美、有着醒目粉发的千早爱音,随即露出惊讶、探究和毫不掩饰的羡慕眼神。
千早爱音享受着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尤其是这种注视还是因为她走在了“羽丘的冷美人”身边。她刻意调整了一下步伐,让自己和未央的距离显得不那么疏远,脸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她和未央已经是相当熟络的朋友了。
“上杉同学真的很受欢迎呢。”千早爱音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主动开启了话题,“大家好像都在看我们。”
未央目视前方,对于她的搭话,只是极其平淡地回了一句:
“是吗。”
千早爱音噎了一下,但立刻重整旗鼓。她开始发挥她出色的社交能力,如同一只活泼的雀鸟,围绕在未央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试图用热情和活力感染身边这座冰山。
然而,未央的回应始终维持在最低限度。偶尔“嗯”一声,或者对于她提出的具体问题,给出极其简洁的回答。
“这里是二号教学楼,主要是三年级和社团活动室。”
“体育馆平时开放时间是下午四点至六点。”
“那个雕像是羽丘学园的创立者。”
若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被这种冷淡打击得偃旗息鼓了。但千早爱音却从这极度有限的信息反馈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他的介绍虽然简短,但非常清晰准确,甚至会在她好奇地多问一句时,补充一些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比如“化学实验室的通风柜最近在检修,使用需要注意”或者“美术室北面的采光最好,适合素描”。
而且,他并非完全无视她。当她因为回头看一个有趣的海报而差点撞到走廊的消防栓时,他会极其自然地、几乎不着痕迹地伸手虚挡了一下她的手臂前方,虽然没有任何实际触碰。当她对着体育馆发出夸张惊叹时,他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会配合地稍微放慢脚步,让她能看清楚。
这些细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举动,与他外表那极致的冰冷和疏离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千早爱音那颗因为目的性而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了一些,生出些许别样的好奇。她开始不再仅仅是为了“攻略”和“炫耀”而说话,而是真正地观察起身边这个特别的少年。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说。千早爱音逐渐意识到,上杉未央的“冷”,似乎并非出于傲慢或冷漠,而更像是一种天生的、与周遭情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罩的疏离。他只是活在自己的节奏和逻辑里,对很多社交信号不敏感,或者说不在意。但他并非没有感知,他只是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在处理信息。
而他愿意接受任务后,就一丝不苟地执行,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甚至还会注意到她的安全……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结论:
这个发现,让千早爱音原本的心态,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多了一点真诚的好奇,少了一点功利的急躁。
他们来到了理科准备室。未央用钥匙打开门,里面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他径直走向一个柜子,熟练地找出登记本,然后开始清点并领取属于班级的实验手册。
千早爱音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各种仪器和标本的房间,目光最终落在窗台边的一个小笼子上。里面养着几只用于生物观察的小白鼠,正窸窸窣窣地动着。
“啊!是小仓鼠吗?好可爱!”
“是小白鼠。实验用。”
未央头也不回地纠正道。
“诶~实验用啊……”千早爱音看着那几只挤在一起的小生物,心里微微有点发怵,但还是维持着笑容,“它们看起来好像有点冷呢?”她注意到笼子里的垫料似乎有点薄。
未央清点手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笼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手册,走到房间角落的储物柜,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小包干净的木屑垫料,然后走到笼子边。
他没有立刻添加,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小白鼠的状态,然后才小心地打开笼子顶盖,将新的垫料均匀地铺了进去,动作仔细而轻柔,尽量避免惊扰到里面的小动物。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地关好笼子,将剩下的垫料放回原处,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去继续清点实验手册。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但千早爱音却站在旁边,看得有些出神。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刚才那个细微的、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注意到了她随口一提的“好像有点冷”,并且立刻采取了行动。不是因为她的要求,而是因为他自己确认后觉得需要这么做。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千早爱音的心里。
她突然觉得,身边这个沉默寡言、表情冷淡的少年,似乎……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难以接近。他那冰冷的外壳之下,或许藏着一种笨拙的、不为人知的温柔。
而她,阴差阳错地,似乎窥见了一丝缝隙里的微光。
未央清点完毕,抱着一摞实验手册走过来。
“可以了。”
他表示任务完成。
“啊,嗯!谢谢你,上杉同学!”千早爱音回过神来,她作势要去分担一些手册。
“不必。”
未央侧身避开她的手,表示自己拿就可以。他锁好准备室的门。
回去的路上,千早爱音的话似乎少了一些,但她看向身边少年的目光,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柔和。
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悄悄地在心底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