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昨夜,除了李懿和曹丕在丞相府的小别院里「胡闹」,还有另一对人正在比丞相府更大的皇宫,却比小别院更小的小屋里「无礼」。
“哈哈哈哈哈,真好啊,全天下只有我能看到这样的瞒姐姐。”
“你还笑!你差点死了!还是被我亲手...呜呜呜...”
明明之前才经历了差一点便彻底失去自我,被天人夺舍这种命悬一线的可怕的伏寿,和那个趴在小桌子上,都号掏大哭得无法隐藏了,还要趴在桌子不让前者看见的曹操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伏寿从曹操放弃了能用皇后的姐姐「伏蝉」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在御花园和他改面,改为让她用神行法来到这僻静的小屋旁那连花都不长几朵的小庭园见面时,她就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吗?瞒姐姐你就算在丕儿面前哭,也会收敛很多吧,至少不会连话调也变得跟个小孩子似的,至于在协儿面前哭?那不要你命吗?更别提荀大人和郭大人这些根本走不进你心里的「心腹」了。”
伏寿知道曹操开始想责怪自己,所以连忙用轻松的话题让曹操先遗忘假貂蝉这个有点沉重的天人之谋,去防止她继续怪责自己......
即使伏寿现在的心也很沉重,沉重得像一颗大石,但她依然向曹操挤出了一个笑脸,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人。
“呜哇,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开心的?”
伏寿感受到她的脚背被曹操「狠狠」踩了几下,当然她知道自己的瞒姐姐绝对有控制了力度,但还是有点痛啊,不过她想着痛点也好,正好帮她把一直纠缠着自己的罪疚感消去了几分。
“因为有个人跟我说「太好了,你没有事」喔,所以我也要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活着呢。”
不知道李懿用他的能力「看」到了什么的伏寿一边说话,一边像是胸有成竹般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因为她再度确定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除了在西汉末期厌倦了日复一日的等待,逃出了伏羲陵的伏湛一脉外,所有受到「人祖」赐姓的守陵人都在等待着成为仙人后,把天界的全貌绘画下来,再送到后代的手上,让他们以「依样画葫芦」的方法进行人类救济。
然而,这几千年历史中,那些寥寥可数,登仙成功的天才竟然没有一人把天界的真像给予他们,这令伏家开始成为了失去目标的猎犬一般,在时间的荒野上无意义地奔走着。
所以当初曹操用幻术让伏寿看了看天界的真容,并告诉了她逆天之谋后,那挖掘了千年的,名为「漫无目的」的深洞便因此而重新填满了。
“这是...那傻子的话吗?”
虽然伏寿总觉得眼前那个抬头看看着自己,一脸愕然,哭了很久后仍然有很多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的呆傻女子和当初那个在她面到颠倒天地、宛如神明的天之娇女是不同的人。
“傻吗...司马大人确实配得上这个字吧,但也傻得挺可爱呢。”
伏寿笑了笑,因为她想起无论是曹操也好,还是到后来,让伏寿能够直接和自己一族所崇拜的神灵的曹丕,她们都让那个从坑洞变成深湖的心象世界变得更加完整,毕竟这对母女和她的相遇都带着「目标」。
当然伏寿觉得她们没有错,毕竟即使就算再单纯的人,若果没有目的,也不会贸然地和陌生人建立关系吧,况且她们对她都很好,只是那家族的烙印令她变得过于偏执于他人赋予自己的目标而己。
“可爱啊...我不反对这说法吧,虽然是个小色鬼...”
伏寿眼中的曹操有点茫然,然后又有点害羞,像是他们两人之间有点秘事似的,她没有因此而尴尬,因为她不会去介意那个让那寂静之池重新有了生气的「英雄」的过去。
“瞒姐姐,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我这个皇后之位是假的?”
“当然啦,怎么了,你有心上人吗?”
伏寿看着曹操像是听到了好消息后把泪水收起来,却依然带点疑惑的表情,她想起那个即使被妖狐附身的自己打得伤痕累累,到最后也依然只是想着自己的生命的李懿,对她而言,那就是在置于她心中的那一面湖水中,养出了一条名为「伏寿」的小锦鲤的恩人啊。
池中无鱼,何来生气?
“那如果我想追求司马大人?你觉得如何?反正瞒姐姐你之前跟我说他患有怪病想让我去帮他看看,那正好是个日久生情的良机呢。”
伏寿在说这话时回想起来,李懿在初见之时的眼神好像也是只有自己呢,也许可能根本不用什么日久生情便已然两情相悦后,眼睛不禁眨了眨,嘴角翘起。
“啊...啊...吓?!!”
曹操脸频绯红,呆视着那个突然变得锐意十足的魔术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然后曹操在第二天的早上又一次体验到类似的感觉了,虽然说现在她本人还躺在床上就是了。
“仲达......”
帮助睡姿不佳的孩子盖好披子,重新整理好那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再听着孩子的梦话,本就是任何一名母亲的乐事,绝不会像正在帮曹丕做着这些事的曹操一样流露出这种震惊的表情。
“真是的,明明没感觉到有天人偷袭这里啊,怎么丕儿突然像是过度使用神核似的,连衣服都化走了。”
或许是因为一边控制这个人偶,一边偷偷在偶背后喃喃自语的女子当了挺久的貂蝉的关系,她拿着沾湿了温水的绵锻去帮躺在床上那个把不符合自己整体印象的,沉旬旬的胸脯都露出来的清雅少女身上的「汗」擦乾擦浄的手势十分熟练。
嘛,当然曹丕口中的那个名字也让曹操有点烦躁就是了,因为那个永远睡得端庄有礼的女儿终于在自己面前睡得像小孩子时,竟然不是在叫喊着自己的名字,而是又一次像她师博一样喊看那个傻子的名字,这令正在替女儿的衣服打上结子的曹操不自觉地绑得紧了些许。
“仲达......”
坐在床边,用人偶的眼睛去看着女儿日渐成长的美貌,用人偶的耳朵去听着女儿不断重复的梦话的曹操,正在把自己整张脸却塞进了软绵绵的枕头之上,脑中都是一个人的样子:
在曹丕面前淡泊名利,运筹帷幄,尽显出儒雅风姿的李懿;
在伏寿面前手持帝器,斩天除仙,尽显出英雄气度的李懿。
假如曹操没有和李懿单独相处的经历,她是不会奇怪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的,但是每当他想起那个男人时,更多的还是她和他独处时的画面.....
在曹操的眼中,李懿的眼睛要么色眯眯的看着自己胸部的、要么自己脸上有了什么而不敢直视自己双眼的、又或看到自己的力量不求甚解,反而像是个小孩子般保持着仰慕的眼神,都和她们看到的,上可识破天人谋划、下可看穿世界真理的双目截然不同。
不知为何,虽然曹操都能像她们二人一样看到李懿双眼的清澈,但是那作为蛟蟒的直觉告诉她这只是如同小孩子初见万物时对世界的好奇,而她用了那个人偶后便更加确认到自己这想法没有错误,从那张脸开始,由浅入深去思考他的曹操开始在床上碾转反侧,开始傻笑,像是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般。
喜欢睡觉、遇到挫折便会忍不住哭、容易相信别人,用那个人偶和李懿相处的曹操的确很难把他当作男子去看,却偏偏就是这样的他,令她很在意。
“好难懂啊,算了,反正都来到这里了,去看看这傻子吧。”
作为「中之人」的曹操看着天花板,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然后便操控着那个人偶去到李懿的房间。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从曹操决定用人偶去找那个难得睡过头的曹丕始,早就想去见那个称她作「世滕姐」的李懿吧。
“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曹操一如往常地操控着那个人偶拍了拍门,然后他便听到了一声很大的呵欠声。
“可以了世滕姐...我刚醒呢...”
听到李懿的话,曹操「不虞有诈」地打开了门,然后看到对她杀伤力极大的「画面」:
一个单论长相而言,算得上风流倜傥的金发男子不知为何,全身上下毫无遮掩地站在了她面前,优雅地喝了口茶,爽朗地笑着。
“先...先先先生,你你那...那儿...”
被这个画面吓得直接和人偶共感了的曹操的结巴让李懿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他往下看了一看,终于发现自己投影而成的裤子早就已经消失了。
喝了口清茶,脑子才从有点宿醉的状态回复过来的李懿呆了一会,相比起立刻穿回裤子,他更想了解为什么裤子会突然消失,因为他想着人偶应该不会对人类的人体产生吧。
结果嘛,由这两个「不知」所延伸出来的,自然是大问题呢,毕竟单单是一个不知便可以产生一个问题了。
“变态!!!”
被这画面吓得十分狼狈的曹操无意识地大喊了一声,而伴随着「变态」二字,先是被弹飞得陷在墙上,然后便被剥夺了五感的李懿便体验到那只对他一人所用的蛟蟒怒哮。
“原来世滕姐也那么强啊...那瞒娘娘要我做什么啊,直接用这人偶去保护小姐不就好...”
李懿这句话把瑟缩在床角的曹操理智拿回了一点点,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会曝光后,便立刻让人偶离开他的房间,关了门后,只留下开始适应被钉上十字架的感觉的李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