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所以我也可以体验一把全知全能的异世界生活了?”
阿列克谢来了兴趣,纵使他当过尼基塔的星怒,在一段时间里往返逃离塔科夫,但真实的城区就像一款加大加厚的毛巾,他想要按照虚拟的理解来扯开它,必然染上鲜血与疼痛的痕迹。
[并非体验]
艾拉打断了他的吟唱,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周身流转的光屑变得缓慢而沉重。
[由于你的介入,麦秆头对丹尼斯当初的那几包烟更加不屑一顾,这可能导致他获取资源的难度增加,进而影响到他后续的一系列选择]
[更重要的是,阿列克谢,你必须明白]
[我所拥有的这些信息,其相较于官方对世界线的补充,更像是一本…基于此地事件的、经过高度文学加工的‘俄罗斯爽文’]
[丹尼斯的旅途虽然有波折,但总体上发展十分顺利]
[它对理解此地的混乱本质有帮助,但书中的大部分地方并没有明确给出位置信息,就连时间的描写也显得颇为自由]
艾拉的投影微微前倾。
[想要从其中读出丹尼斯经历了什么并不难]
[但它作为一本塔科夫旅游指南还是差得远了,我不希望你阅读完毕之后,下意识将里面的故事当作金科玉律,在关键时刻放弃自己的判断,去迎合一段可能早已失真的‘剧情’]
艾拉凝视着他的眼睛,几秒后颔首将视线移到旁边,声音放缓:
[我…我不想替你做决定,在来之前,圣地告知我的职责是引导与辅助,而非主宰你的命运,最终的知情权与选择权,依然在你]
她将手中书本的虚影举至阿列克谢的眼前,重新看向阿列克谢,眼中的光芒开始流转。
阿列克谢看着那本充满诱惑的“天书”,书页中流淌着的文字隐约可见,又转眼看了看神色中罕见带着一丝挣扎与担忧的艾拉,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咧了咧嘴,算不上笑——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如果知道了详细的“攻略”,他绝对会像网络越共一样在层层弹幕之间寻找安定点,下意识地试图去复刻“正确”答案,甚至会忽视眼前的现实危险,最后不是自己在生存,而是别人替自己活。
这太蠢了,塔科夫可不是游戏,自己没办法在藏身处复活,更没有存档读档的机会。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前这位秩序的实习生。
“我明白了,艾拉,谢谢你的尊重。”
“把这本书当作实验中的教学课本,不改变其中的任何步骤放入原料得出结果,确实是我这种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
“且不提课本尚有错误,把自己的小命押在一本‘爽文’上更不应该”
“它或许会是丹尼斯日后的回忆录,但不是我能用于通关的任务攻略。”
他指了指那本流光铸成的书。
“但我需要信息,我不能两眼一抹黑地闯进接下来的混乱里,所以……”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告诉我框架,而不是剧本。”
“告诉我即将面对什么等级的危险,可能会遇到哪些势力,但不必告诉我具体的细节,更不是告诉我‘正确答案’。”
“比如让我知道明天这附近可能会变成一个大号反应釜,这就够了,怎么让进来的原料不变成爆竹崩飞自己,要靠我自己的眼睛和脑子来判断,而不是靠书里写的‘丹尼斯下一步向左走’。”
“这样也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你觉得呢,艾拉?”
艾拉静静地听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中涌起的浪潮逐渐平复,她微微呼出一口气,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她嘴角浮现。
[很明智的选择,阿列克谢]
[这比简单地接受或拒绝都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智慧]
[那么,如你所愿]
她缓缓举起那本书,书页如同光带般翻动,最终化为一个由危险标识和势力符号简易沙盘。
[情况如下]
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晰和冷静。
[1.仇恨的延续。纷争不会结束,先前逃亡者背后的实力将会重返此地,他们的目的十分明确——揪出并清算丹尼斯]
[2.意料外的访客。一支编制完整的USEC战术小队将于同一时段,因未知任务目的抵达该区域外围]
[3.催化剂。以上两股力量,加上困于楼中的‘掠食者’,极有可能因任何微小的火花而爆发激烈冲突,将此地化为短暂但极度危险的战场,而且你也学过,催化剂并非不能产生损耗]
[而最后……]
艾拉消散了沙盘,目光再次聚焦于阿列克谢。
[如何行动,如何介入,如何远离,这一切——]
[将由你,基于实时的观察并自行决断]
阿列克谢将胸腔中的浊气呼出,双手抱胸上半身靠在墙上,把闭上眼的头向后仰去。
“让我想想……”
片刻之后,他转头看向艾拉。
“我们先回家一趟,然后去找麦秆头”
阿列克谢没有选择窥探“剧本”,而现实的另一头,丹尼斯正亲身坠入那场混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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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丹尼斯昨日所处的公寓楼
昨天丹尼斯在处理完那些糟心事后并没有离开,将自己的战利品安置好后,便找寻了另外一间公寓准备休息一晚。
但是昨夜前期的处理并不是很愉快——房间的主人和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很久,丹尼斯将阳台的门开大,借助夜幕的掩护将两具尸体都推了出去,至于丹尼斯到底吐没吐,我们肯定是不得而知了。
纵使坐拥阳台新鲜的空气,在一个不用担心睡梦中被一把刀轻轻划过喉咙所惊醒的地方休息了一晚。
只不过丹尼斯此时的心情依旧不是很美好,他昨晚惊醒了几次——这是一件十分罕见的事情,当初被玛卡帮奴役的第一晚,他都能在恐惧和疲惫中沉沉睡去,而如今摆脱了镣铐,他反而被莫名的压迫感不断惊扰。
但自己并不是一个如此斤斤计较的人,既然今天的自己依旧站在这里,那么说明昨晚可能只是自己太累了,或者这几天事态频发带来的负面效果也说不定……吗?
丹尼斯将房间的门打开。
“啪嗒”
门上贴着的纸自空中掉下,躺落在他的脚边。
他猛地后退一步,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困意顷刻消散,他一把抓起了靠在门边的猎枪。
丹尼斯警惕地扫视空荡的走廊,然后才极度谨慎地、用枪口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拨开。
纸上潦草的字迹刺眼无比:
【早上好,‘旋涡’】
【掠食者向你问好】
【今日你会得到帮助】
【记住,‘水是湿的’】
“哧”的一声纸张自燃,直至楼道中的风将灰烬吹散。
“涡轮苏卡!”
草草草!这TM是什么东西!
丹尼斯忍不住咒骂出声,那些火焰似乎并未随之消散,而是沿着他的脚趾爬上脚面蹭进裤腿,一点点从小腿蔓延到尾椎,最后窜上他的头顶。
这莫名其妙的问候让他脊背发凉。
诡异的留言让他昨晚的不安有了解释,知晓了惊醒的原因倒是小事,可问题是“掠食者组织”根本就TM不存在!
就在他因为这神秘纸条而心神剧震,试图理解这超乎想象的状况时——
楼下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皮靴与混凝土的碰撞声在楼梯间回荡,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暴躁的呵斥:
——“检查拐角!”
——“守住那里!”
——“检查二楼!”
粗暴的喊叫声伴着靴子砸地的回响在楼道里炸开。随之而来的,是枪托砸门、木板断裂的噪音,像要把整栋楼都翻过来,丹尼斯心头一沉——玛卡帮的人没有忘记他。
他抬头瞥向街道,却见巡逻的影子来回晃动,封死了跳阳台的可能,再看手里的霰弹枪,子弹不多,能撑多久完全未知。
“靠……这不公平。”
丹尼斯咬牙,心里骂骂咧咧。
就在此时,眼角掠过一抹不该属于这里的颜色。
丹尼斯顺着方向望去,他看见一群身着整齐迷彩、头戴头盔的陌生人,贴着大楼墙壁悄然逼近。枪口冰冷闪光,他们绝不是土匪——那身制服更接近USEC的雇佣兵。
楼上的土匪瞬间乱了阵脚,叫喊声短暂消失,但破门声继续,局势更加混乱。
丹尼斯环顾四周的墙,用枪对准了走廊上的门,没等多久它就被猛地打开了,他几乎是本能扣下扳机。
霰弹轰鸣中,有人惨叫倒地,随即窗户炸裂,报复的子弹雨点般泼进来,他连忙缩头,还击两枪,根本没指望打中,但很快激起对面的火力还击。
既然退路已断…“那就让外面那些雇佣兵也滚进来!”
丹尼斯用猎枪朝着外面连开两枪,并将手枪的子弹一并打空——这立马激起了自动武器的还击,那些子弹打穿木门、扫过走廊。
丹尼斯趁着混乱拖着背包冲上二楼,用沙发堵住楼梯口,手忙脚乱地给弹匣塞子弹。
战斗越演越烈,土匪与USEC小队交火区从街道转向楼内,爆炸震得墙壁颤动,喊杀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句英语口令。
混乱中,一个戴头盔的士兵踏上楼梯,手中握着的不只是手枪,还有一枚拔了保险的手雷。
丹尼斯几乎没思考就开火,12口径弹打伤了对方的手,手雷脱手坠落,爆炸瞬间吞没了走廊。
冲击波把丹尼斯掀翻在地,耳鸣轰鸣,他几乎失去方向感,好在大部分弹片被楼板阻住,他侥幸捡回一条命。
他强撑着站起,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楼梯间横七竖八躺满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火药味。丹尼斯硬着头皮跨过,凭借那把车库钥匙,悄然钻进了下面的维修坑,躲在黑暗里死死屏住呼吸。
渐渐得,楼上的战斗逐渐稀疏,枪声像被风卷走。
丹尼斯以为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还有几句英文的咒骂,听起来队伍现在还剩3个半人?
还没等丹尼斯对可能到来的车库的搜索而紧张时——
“轰!”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炸裂开来,整栋建筑都为之一颤。
爆炸声像一记闷雷,被冲击波揉皱的空气把走廊变成了一口铁钟,灰尘、硝烟和铁屑被一股白色的气墙裹挟卷入楼道,头顶脱落的涂层像雨点落下。
冲击波裹着灰尘灌入车库,像一只大手狠狠捂住丹尼斯的胸口,他眼前一瞬间空白,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持续的鸣响,身体被震得趴在油桶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门外自动步枪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伴随着俄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