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带上,最后一丝属于鹿目圆和美树沙耶香的脚步声也消失在楼道尽头。
高坂贡独自站在公寓中央,刚才还充斥着少女愤怒质问、焦急追问和冰冷气息的空间,骤然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晓美焰身上那种冷冽的、难以形容的气息,以及小圆带来的淡淡甜香,还有沙耶香怒火带来的灼热感。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让他本就因能力副作用而有些昏沉的脑袋更加混沌。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烙印着晓美焰方才那一触即分的、冰凉柔软的触感。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意味,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得他整个世界兵荒马乱。
“阿——嚏!”
一个毫无预兆的、响亮的喷嚏猛地从他嘴里冲了出来,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连带得体内那些无形的缎带似乎都跟着颤动了一下。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有些莫名其妙。是今天折腾得太厉害要感冒?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厄运预告”?
“……搞什么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沙哑。
麻烦。
超级麻烦。
晓美焰这突如其来、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彻底打乱了一切。沙耶香显然气疯了,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实体化。小圆虽然努力保持着温柔,但那担忧和急躁几乎满溢出来,看他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罪魁祸首晓美焰……那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她丢下这么一个炸弹,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消失了,留下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
明天……
想到明天要去学校,要面对沙耶香可能持续的冷战和怒视,要应对小圆更加无微不至却令人窒息的“关心”,还要时刻提防那个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的晓美焰……
高坂贡感到一阵由衷的恼火和无力。他抓了抓头发,一头栽倒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
“明天……到底还会发生什么更离谱的事啊……”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对不可预知未来的烦躁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这穿越后的生活,简直比连续通宵打最难的游戏还要累人。至少游戏还能读档重来,而现在,他只觉得前路一片混沌,每一步都像踩在即将崩塌的悬崖边上。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只想暂时逃避这令人头痛的现实。然而,唇上那冰冷的幻觉和明天注定不会平静的预感,却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夜色渐深,美树沙耶香在床上烦躁地翻滚,拳头懊恼地捶打着枕头。晓美焰亲吻高坂贡的画面像一根毒刺,反复蜇咬着她的神经。
愤怒!当然是愤怒!她在内心对自己咆哮。
那个阴沉的转校生,居然敢对高坂贡做那种事!简直不可饶恕!
但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闷?为什么看到贡愣住的样子,除了怒火,还有一丝尖锐的、被忽略的刺痛?
她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刺目的光线让她眯起眼。她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她又气鼓鼓地翻了个身:”那个木头桩子!我都…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他怎么就是不明白啊!每次靠近一点,他就只会傻乎乎地笑,要不然就说什么"沙耶香你今天吃错药啦"这种话…”
她揪住枕头角说着:“笨蛋笨蛋笨蛋!”
沙耶香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说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哥们儿嘛"…谁要跟你当哥们儿啊!我特意留到那么晚…便当盒都洗了三遍…(声音突然小下去)连妈妈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沙耶香又突然坐起来,脸颊发烫而、而且!小圆每次找他问题目的时候,他倒是很有耐心嘛!还笑得那么温柔…用力捶了一下床垫,明明我找他借块橡皮他都嫌我吵!
而且明明小圆这么喜欢的他,他竟然还让那家伙亲他!
“没错!更重要的是,他辜负了小圆!”沙耶香的眼睛亮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更“正义”的理由。小圆那么善良,那么喜欢他。(她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我一直在旁边撮合他们!这个笨蛋倒好,居然和那个来历不明的晓美焰扯上关系,让小圆伤心担心!这简直是对小圆心意的背叛!我作为朋友,作为正义的伙伴,怎么能不生气?!”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激动,仿佛在说服一个看不见的听众。
“对,一定是这样!我生气是为了小圆!是为了守护他们的爱情!才不是因为……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最后一句变得微弱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她重新躺下,关掉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那句“我想要能保护那个笨蛋的力量”的愿望,却像幽灵般在心底盘旋,无声地嘲笑着她的自我欺骗。
而另一边……鹿目圆的房间同样亮着灯。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作业本,但笔尖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她的表情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惯有的、略显羞涩的微笑。
但仔细看,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焦点。嘴唇微微翕动,正进行着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碎碎念。
“高坂君……最近总是很累的样子呢……”
“晓美同学……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呢……”
“沙耶香酱也很奇怪……”
“大家……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呢……”
“好担心……好担心高坂君会被带走……”
她的声音轻柔,但语调平缓得有些诡异,像坏掉的唱片重复着类似的旋律。偶尔,她会停顿一下,眼神闪过一丝阴霾,那抹温柔的微笑也会瞬间消失,被一种冰冷的焦虑取代。
“不想失去……”
“谁都不能……”
忽然,她停下了低语,目光缓缓转向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卡通角色造型的徽章挂件,是之前逛街时买的,很常见的小饰品。
她伸出手,拿起那枚徽章,手指细细地摩挲着表面。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异常专注的光芒,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一丝即将越界的疯狂。
“只要知道高坂君在哪里……就好了……”
“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安全……”
“这样……就能保护他了……”
她轻声呢喃着,仿佛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寻找正当的理由。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输入的是看似无害甚至有些幼稚的词汇:
“如何制作一份充满心意的秘密礼物?”
“超小尺寸的工艺品制作技巧”
“低成本DIY有趣小物件”
她浏览着一个个网页,眼神快速扫过那些介绍制作闪光贺卡、迷你相册或者简单音乐盒的教程,耐心地筛选着可能隐藏有用信息的内容。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尤其是在某种强烈目的的驱动下。她仔细阅读着关于微型电池、微型发声元件的介绍,心里默默计算着尺寸和可能性。
“这个……好像太大了……”
“这个需要焊接……有点难,但或许可以试试……”
她看得如此入神,以至于妈妈敲门进来送牛奶时,她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合上手机的屏幕,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略显仓促但依旧甜美的笑容。
“啊,谢谢妈妈。”
“小圆,在看什么这么认真呢?要注意休息哦。”妈妈温柔地嘱咐。
“嗯!只是在查一些……手工的资料,想做个有趣的小东西。”她含糊地回答,心跳有些快。
送走妈妈后,她重新打开手机,眼神里的那丝慌乱迅速被之前的专注和坚定取代。
她甚至打开了一个记事本,开始记录下一些关键的点子、需要的材料清单,计划着周末就去附近的电子市场或手工艺店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