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高坂贡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
昨日的疲惫与束缚感并未完全消退,像一件无形的紧身衣包裹着他。他抬起手,意念微动,一缕璀璨的金黄色缎带便凭空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指尖缠绕、滑动。触感冰凉而丝滑,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这感觉……很熟悉。
并非力量本身的熟悉,而是这缎带的形态、这耀眼的色泽……以及使用它时,脑海中偶尔闪过的、模糊的女性轻笑和破碎的画面——缎带、茶杯、枪火,以及最终无尽的黑暗与悲伤。
这让他烦躁。
他清楚地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在一片光怪陆离的结界里,他遇到的并非狰狞的怪物,而是一个由无数缎带和甜点装饰构成的、巨大而悲伤的“存在”。它没有伤害他,甚至用缎带为他引路,端出虚幻的红茶(虽然他喝不了),仿佛在笨拙地招待一位迷路的客人。那时他只看到漫天飞舞的黄色缎带和那些像是茶杯、车轮的使魔。
现在,这些缎带就在他手中舞动。
“秀色……魔女……”他低声念出丘比后来告知的名字。那个本质似乎不坏,只是被绝望吞噬的魔女。它的力量,现在就在自己体内。
指尖的缎带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那感觉……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带着些许哀伤的抚摸。这让他感觉有些别扭,但并不讨厌,至少目前没发现什么坏作用。只是那份源自魔女力量的沉重哀伤,偶尔会渗入他的情绪。
丘比不知又跑去哪里寻找新的“希望”了。高坂贡叹了口气,散去缎带。沉重的感觉依旧残留。
他需要情报。关于魔女,关于悲叹之种,关于晓美焰……以及她给自己这颗种子的真正意图。他犹豫了很久,精神上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对抗:一方是随遇而安的本能,告诉他别深究,麻烦;另一方是日益增长的危机感和对同伴(尤其是小圆)的担忧,催促他必须做点什么。
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他拿出手机,先是联系了小圆和沙耶香,以“有点关于昨天的事想商量”为由,邀请她们放学后来他家。然后,他盯着晓美焰的号码,手指悬停了片刻。那个冷冰冰又谜语人,还做过“变态”行径(锁骨上的吻痕记忆犹新,让他一度认定此人绝非善类)的家伙……但她是知情者,或许是最关键的知情者。
“打扰了,高坂君!”小圆礼貌地说,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哟!高坂高坂贡!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沙耶香则一如既往地活力满满,但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刚把两人迎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又一声冷淡的敲门声响起。
高坂高坂贡打开门,晓美焰静静地站在门外。她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黑色的长发垂落,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屋内的沙耶香和小圆,最后定格在高坂高坂贡身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
“晓美同学?”小圆有些惊讶。
“她怎么来了?”沙耶香立刻皱起眉,语气不善。
“有些事情,她觉得她知道得更多。”他侧身让晓美焰进来。
“哈?难不成她也是魔法少女?”
“嗯。”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四个人挤在高坂高坂贡不算宽敞的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晓美焰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眼神淡漠地扫视着周围,最后目光落在高坂高坂贡的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趣?
“所以,到底要谈什么?”沙耶香率先打破沉默,她似乎对晓美焰的存在极为不适。
高坂贡斟酌了一下语句,尽量省略敏感信息:“是关于魔女和悲叹之种的事。我想知道更多……比如,不同的魔女是否有不同的特性?悲叹之种除了净化,还有别的用途吗?”他刻意避开了自己获得力量的细节。
小圆认真地听着,努力思考。沙耶香则显得有些不耐烦:“知道这些有什么用?见到魔女打败它不就行了?”
这时,晓美焰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无知和鲁莽只会加速死亡。连对手都不了解就冲上去,美树沙耶香,你的愿望如此廉价吗?”
“你说什么?!”沙耶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你懂什么?!我的愿望……”
“沙耶香酱!”小圆赶紧拉住她。
高坂贡感到一阵头痛。他本意是互通情报,结果却成了晓美焰单方面的嘲讽和沙耶香的暴怒。晓美焰似乎很乐于刺激沙耶香,是因为她不希望沙耶香成为魔法少女?还是因为别的?
谈话进行得磕磕绊绊。晓美焰偶尔会吐出一些零碎的信息,但大多语焉不详,更像是在暗示而非说明。沙耶香气得脸颊通红,小圆则在中间努力调和。高坂贡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但收效甚微。他注意到晓美焰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脖颈处,那里,衣领之下,还有一个淡淡的、她用奇怪口红留下的吻痕。这让他感觉更加不自在。
终于,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小圆看了看时间,站起身:“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沙耶香立刻附和:“没错!再待下去某些人的冷气都要把我冻死了!”她狠狠瞪了晓美焰一眼。
晓美焰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也准备离开。
就在她经过高坂贡身边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她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转身,伸手捧住高坂贡的脸颊。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在高坂贡惊愕的目光中,在沙耶香和小圆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晓美焰微微踮起脚尖,冰凉的唇瓣精准地印上了高坂贡的嘴唇。
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烙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妈妈生的……”
高坂贡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直接进入“待机”状态。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唇上冰冷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晓美焰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罗兰色眼眸,里面翻涌着他无法理解的、复杂到极致的情感。
唇瓣分离时,一缕透明银丝随动作轻牵,一端沾在唇角,一端还连着高坂贡唇间,稍晃便缓缓断开,余痕在唇上浅浅挂着。
晓美焰松开手,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轻轻舔了下嘴角,眼神扫过彻底石化的高坂贡,然后转向另外两人,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意味。
“你——你这个变态!你对高坂贡做了什么?!”沙耶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莫名的愤怒。她猛地冲上前,几乎要揪住晓美焰的衣领。
小圆也惊呆了,粉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混乱和焦急:“晓、晓美同学!你怎么可以……!”
“无关?!”沙耶香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她猛地转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高坂贡,指着他,又指着晓美焰。
“是不是他威胁你了?!高坂贡!你说话啊!是不是这个阴沉的家伙强迫你的?!”
她根本不给高坂贡任何解释的机会(而高坂贡此刻也完全无法解释),巨大的愤怒、羞耻以及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嫉妒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狠狠一跺脚,转身冲出了房门,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道里。
“沙耶香酱!”小圆焦急地喊了一声,又回头看看高坂贡和晓美焰,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高坂君……晓美焰……你们……”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也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我去追沙耶香酱!”说完,也匆匆离开了。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依旧石化的高坂贡和一脸平静仿佛无事发生的晓美焰。
晓美焰最后看了一眼高坂贡,那眼神深邃难懂,然后一言不发,也转身离开了。
徒留高坂贡一人,站在原地,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耳边回荡着沙耶香的怒吼和小圆焦急的声音,脑子里一团乱麻。
“啊……”他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真是,超级麻烦的事啊。”
这和他预想的“互通情报”,完全走向了另一个不可控的、糟糕至极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