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IW闭门正式预选结束后。
后台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将舞台方向的喧嚣与灯光彻底隔绝,只留下一种被抽空后的、带着倦怠的寂静。
空气里浮动着化妆品、发胶和汗水混合的微酸气息,还有一种名为“结果已定”的尘埃落定感。
朝衡走进来时,首先看到的是月村手毬。
她像是某种明亮而温暖的光源,正试图驱散一小片凝滞的阴云。
站在稍靠外的位置,手毬的脸上还带着刚下舞台不久的兴奋余红,正对着贺阳燐羽和秦谷美铃说着什么,语速轻快,带着某种充满生命力的感觉,与台上的那个“苍系偶像”完全不同……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同,毕竟今天的曲子挺欢快的。
总之,她的存在,与这间弥漫着低落情绪的休息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贺阳燐羽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紫色双马尾垂在脑后,纹丝不动,像凝固的瀑布。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凝滞的、近乎窒息的压抑感,她没有回应手毬的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或者说,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话语落在耳畔,却未必真正进入脑海。
那是一种将全部力量用于内耗、维持表面平静的挣扎。
秦谷美铃站在燐羽侧后方半步,目光中带着担忧,不时的落在燐羽的肩线上。
很显然,秦谷同学捕捉到了友人那不对劲的情绪暗流,看向了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手毬仍在兴头上而找不到插话的缝隙。
那份无处安放的关切让她显得有些无措。
这个时候,不算重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朝衡的到来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贺阳燐羽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那双紫色的瞳孔看向朝衡,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失败的刺痛、强撑的自尊、以及难以名状的……迁怒。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随即又飞快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加剧某种烦躁。
随后,没有说话,贺阳燐羽只是径直朝着朝衡走过来,步伐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这直接中断了手毬尚未结束的话语和美铃欲言又止的关切。
然而——
“制作人!”
月村手毬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她只比燐羽慢了半步。
在凑近过来之后,手毬的脸上洋溢着混合了疲惫与兴奋的光彩,绿眼睛急切地望着朝衡,几乎要扑上来,
“我们今天的表现怎么样?Re;IRIS,还有我?同步率是不是比彩排的时候还好?那个高音,我站稳了哦?灯光打下来的时候……”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欢快的弹珠蹦出来,迫切地需要来自这个最重要的“制作人”的认可。
而在朝衡这边,他的目光先是在燐羽那张紧绷的侧脸上掠过,然后才落到手毬写满期待的脸上,表情上带着合时宜的笑容,语气则是一种像是经过严谨评估后的、听不出太多波澜的诚恳,带着足够的分量:
“比预料中的要更好,整体的完成度很高,临场应变也比过去要沉稳得多……现在的舞台表现,你已经完全是一名合格的偶像了,手毬。”
他用了“合格”这个词,足够克制,不刺激他人,没有过分的褒奖,却无疑是最坚实的肯定。
在得到褒奖与肯定的瞬间,手毬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随即用力抿了一下嘴唇,试图抑制住过于外露的喜悦,但那飞扬的眉梢和瞬间放松的肩膀早已出卖了她。
“是!谢谢制作人!我会继续努力的!”
短暂的兴奋过后,手毬看了看旁边气氛明显不对的燐羽和美铃,又看了看朝衡,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那股依依不舍的情绪立刻漫了上来,在她眼底打着转。
“那……制作人,我先回去了?咲季和琴音还在等我……”
她的声音拖慢了点,带着点黏稠的依赖感。
“嗯。”
朝衡应答,但看到面前这个小偶像的样子,多半是不会那么轻易离开的。
事实如他所料。
手毬磨蹭了一下,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快速地、轻轻地抱了朝衡一下,一触即分,像只胆怯又依人的小鸟。
然后,她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需要确认的执着,小声问:
“制作人……还是我的制作人,对吧?”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却又在意料之中,属于两人之间才知道的对话与秘密。
没有回避,也没有露出任何讶异的表情,朝衡看着她,再次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嗯,当然。”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月村手毬这才像是真正安心了,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朝着燐羽和美铃也挥了挥手。
“燐羽,美铃,下次再见!你们今天的表演也很棒!”
说完,她才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像一阵旋风般卷走了休息室里最后一点轻松的气息。
门再次关上。
剩下的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美铃看向燐羽,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
燐羽则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腮帮绷得紧紧的。
“走吧。”
在这里没有什么继续停留的必要,也没有庆祝的理由,因此朝衡带着她们两人离开。
回程的车上,空气像是被冻结了。
车窗外的城市的午间阳光很热烈,即便是秋末,偶尔也会有像是这样晴空万里到让人感觉身处初夏的感觉。
并不是说天气好不对,只是有些不合时宜。
车的倒影和天空本身在反光的柏油路面上流淌,形成一条沸腾而虚幻的河流。
这些流动的光影始终位于道路的前方,可望而不可及,映在贺阳燐羽毫无表情的视线里,映在她那双盯着窗外、却似乎什么也没看进去的紫色眼眸中。
或许是不想要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友人,又或许是想要更安静的一个人呆着。
贺阳燐羽没有和秦谷美铃一起坐在后排,而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紧挨着车窗靠着,尽可能大地拉开与朝衡之间的距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排斥气场。
那不仅仅是落选后的失落,更掺杂着一种明确的、针对朝衡个人的嫌弃与不耐,朝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声的指控,它就悬在密闭的车厢空气里,十分的清晰。
原因并不难猜。
月村手毬,那个拥抱,那句确认,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来自他的肯定——所有这些,大概都像细小的沙子,落进了贺阳燐羽本就因失败而磨得敏感不堪的心眼里。
朝衡没有选择无视,也没有直接点破。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用一种谈论公事般的平常口吻开启了话题,毫无前奏的突兀切入凝滞的空气:
“不用太在意今天的结果。你们的完成度,比上周合练时提升了很多,走位和声部的配合也基本达到了现阶段磨合的预期上限。”
他陈述的是客观事实,不带感情色彩,如同在朗读一份数据报告。
然而,这种过于冷静的“客观”,在此刻的贺阳燐羽听来,无异于一种敷衍的安慰,甚至是一种贬低。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像淬了冰一样的刺向朝衡,语气尖锐地反呛道:
“预期上限?所以在你看来,我们也就‘仅此而已’了?这种程度的‘足够好’,就是我们的终点了吗,制作人?”
那声“制作人”叫得格外用力,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没有立刻回答,朝衡侧过头,看了身旁的这位小偶像一眼。
此时恰好经过一处路口转向,阳光直直的照进了驾驶室,照亮他眼底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也让他迅速的将遮阳板拉下来。
看着前方的道路,他继续驾驶车子,回答很快的被给出,
“……我说的是,符合‘现阶段’的训练情况和磨合时间所能达到的水平。”
他重复并强调了关键词,语气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早有预料的在念自己预案中的台词,
“难道你指望,靠着一个月不到的紧急加练,就能拿下MOIW的正式名额……?Re;IRIS是我在100Pro期间,投入了整整一个学期、几乎是手把手从基础磨合开始打磨出来的队伍,即便如此,她们的MOIW之路也走得并不轻松。”
外面的天气一看就晴朗温暖,但驾驶座传来的话却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贺阳燐羽试图维持坚硬的外壳上。
无疑,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残酷的、无法反驳的事实。
但正是这种“无法反驳”,这种看似理性的“早就料到”,更加激怒了她。
它否定了一切挣扎的价值,否定了她心中那簇不肯熄灭的、名为“或许可以创造奇迹”的火苗。
“你……”
燐羽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某种别样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她想反驳,想指责社长的冷血,想质问他是否从未真正相信过她们能做到,但话语堵在喉咙口,化作更加沉重的窒息感。
他们不是那么好的关系,能去问这种话。
自己又不是月村手毬。
她再次扭过头,死死地盯着窗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还差一点。
不先释放压力,就无法进行具有建设性的对话。
他并不打算刺破她的防御,而是在持续地挤压,让那些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不甘、挫折感、自我怀疑,一点点地从缝隙里满溢而出。
这既是为了确保对方的情绪处于相对可控的区间内,也是为了确定她的情绪的根源。
单纯通过事件和现状进行分析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基于当事人的表现进行综合分析。
因此,没有停止,朝衡像是没有看到她剧烈起伏的肩膀和周身散发出的抗拒信号,继续用那种显得有些冷漠,却又带着些基于逻辑的共情的声线,不急不缓地施加着压力:
“偶像组合的磨合,需要时间,为失败而愤怒是合理的,但是默契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凭空产生。舞台上的每一个完美瞬间,背后都是大量重复、试错和调整……急于求成,只会暴露更多缺陷。”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贺阳燐羽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能感觉到那些黑暗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膨胀,几乎要冲破喉咙——
终于,在那股压力达到顶点的瞬间,她猛地转回头,所有的伪装和压抑彻底崩碎,朝着朝衡失控地大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撕裂,带着哭腔:
“我知道!我知道时间不够!我知道比不上她们!但是…但是我就是不甘心啊!为什么不能再多一点时间!为什么不能再做得好一点!我明明可以……我们可以的……凭什么就这样……就这样结束了啊!我也想要…想要站在那个舞台上啊!”
喊出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发抖,不再看朝衡,只是徒劳地用手背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姿态。
爆发之后,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和车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朝衡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递上纸巾或出言安慰。
他只是放缓了车速,将车平稳地靠向路边的一个临时停车带,车轮压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停稳,进入电子驻车。
此时他们正处在一条小道上,周围的人并不多,楼房遮蔽了太阳制造出了阴凉,也让车厢内的寂静显得更加深邃。
窗外,正前方的远处建筑表面反射着阳光,恰好的落在了副驾驶的位置,照着贺阳燐羽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湿漉漉的脸颊。
没有看向副驾驶,朝衡的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上,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没有直接回应她的爆发,却奇异地缓和了车厢内那种尖锐的痛苦氛围.
提到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名字。
“大概两个月前,手毬跟我说过一些话。”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与手毬在事务所对话时候的场景,
“她提到你,说在初星学园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懂很多,走路的样子特别帅气,像真正的偶像一样。”
这一段话只是简要的复述,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渲染,却让抽泣中的贺阳燐羽猛地顿住了动作,肩膀僵硬起来。
这些内容是燐羽第一次听说,手毬从未在她面前真正表述过类似的想法。
“她还说……”
朝衡继续说着,话语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异常清晰,
“她在舞台上的很多东西,包括那种‘苍系’的风格感觉,都是在模仿你。模仿她第一次见到时,那个在她眼里闪闪发光的你。”
车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方才贺阳燐羽那句羞愤交加的呐喊余音似乎还在逼仄的空间里震颤,与她此刻骤然僵住、满面涨红、恨不得缩进座椅里的姿态形成尖锐对比。
更努力的偏过头,死死盯着窗外的模糊街景,只留给朝衡一个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廓。
那双总是试图藏起情绪的眼睛此刻恐怕正惊慌地圆睁着,映着窗外无人的街道。
稍微等了一会,朝衡没有立刻说话,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已经差不多了。
于是,他重新启动了车辆,仿佛刚才投下那颗炸雷的不是他。
柔和的车载音乐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填补着沉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座位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强烈羞耻和慌乱,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刺猬,炸开了全身的刺,却又脆弱得一碰就会蜷缩起来。
很显然,她需要时间消化情绪,让那海啸般的冲击力稍稍平复,顺便适应不需要再压抑情绪的状态。
几分钟后,直到车子驶入一段相对顺畅的高架路,周围的街景被暂时抛远,朝衡才再次开口,没有任何调侃或胜利的意味:
“她当时说话的表情,很认真。”
燐羽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收紧了些色。
“她说,‘燐羽是我模仿的对象’。”
朝衡复述着,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回忆中带有的温度,
“说看到你在舞台上那种……‘酷’的样子,觉得很厉害,想成为那样。”
省略了手毬那些关于竹轮麸和初遇的、会让贺阳燐羽更无地自容的跑题部分,只提炼出最核心的、关于舞台崇拜的那一点。
“她没觉得那是‘表演’,或者伪装。”
朝衡顿了顿,目光扫过燐羽依旧僵硬的侧影,
“她觉得那就是你,是值得她去学习和靠近的目标。”
这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对事实与证据的列举——
看,你一直以为别扭的、不完美的部分,在另一个人眼里,却是闪着光、值得追逐的东西。
贺阳燐羽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那是一种防御姿态开始松动的迹象。
强烈的羞耻感之下,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感受到了触动。
是被如此直白、如此毫无保留地肯定所带来的影响,即使这肯定来自于那个总是打乱她步调的家伙。
月村手毬,她想起手毬在舞台上越来越沉稳自信的身影,想起那双注视着她时总是亮得惊人的绿眼睛……
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难为情、诧异和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的情绪,笨拙地在胸腔里翻腾。
朝衡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火候已到。
种子已经埋下,需要时间自己生根发芽,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他将话题重新拉回现实的轨道,声音恢复了制作人特有的那种务实和清晰:
“所以,不甘心是正常的。”
这句话得到了重复,而同时,贺阳燐羽终于有了反应。
她极慢地、带着点迟疑地转回了一点脑袋,视线依然低垂着,落在车内昏暗的脚垫上,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逃避姿态。
“记住今天这种感觉。”
用余光看了看副驾驶,朝衡目视前方,
“记住站在那个落选的位置上,看着别人晋级的滋味……这不是坏事,燐羽。这是燃料。”
遇到了红灯,他稍微放缓了一点车速,也好让话语更清晰地传递过去:
“你这一个月的进步,我看得到。从几乎荒废的状态,到现在能重新站上MOIW的选拔舞台,和美铃重新找到配合的节奏……你已经比绝大多数人恢复得快得多。”
这不是敷衍的鼓励,他说的是事实,贺阳燐羽的韧性和对舞台的本能,从未真正熄灭。
“但时间是不够,这是客观条件决定的,我们只能祈祷奇迹,而奇迹没有发生也属于意料之中。”
他坦诚道,
“Re;IRIS能拿下HI、通过MOIW,是花了一整个学期,高强度、系统性的训练磨合出来的。她们的默契、信任,还有每个人单独拎出来的实力,都是用时间和汗水堆砌起来的……想用一个月的康复训练就追平甚至超越,这不现实,也不公平,无论是对任何人,包括我。”
燐羽沉默地听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眉头还微微蹙着。
“而且,不是你们‘仅此而已’。”
朝衡强调,
“是你们‘现在’的水平,匹配‘现在’投入的时间和努力,这很公平。”
他顿了顿,给出了明确的预期:
“按照现在这个恢复速度和训练态度,到明年开春,你和秦谷同学都有足够的时间把状态调整到巅峰。到时候,NIA和公演的舞台,才是你们真正应该瞄准的目标。”
“NIA……和公演?”
燐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显然承载着与MOIW和不同的意义。
“嗯。”
朝衡肯定道,
“100Pro和我们283这边正在初步讨论你和美铃明年春天的公演企划,不过在那之前,你们要参加很多小型演出,还有NIA。”
他没有说“报仇”或者“证明自己”之类的话,这些情绪化的东西没有意义,解决不了问题,也无法让任何人走向未来。
贺阳燐羽彻底转过了头。
脸上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已经重新聚焦,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羞愤或失落,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坚硬的东西——被重新点燃的好胜心。
它混合着对未来的审视,以及被隐藏的、对那场注定到来的较量的隐隐期待。
看向朝衡,贺阳燐羽眼神锐利,带着质疑,也带着确认:
“说到做到?”
感受着她的目光,朝衡没有丝毫规避或闪躲:
“我有失信过吗?”
短暂的交锋。
在衡量过社长话语的可信度,最终,贺阳燐羽点了下头,紧绷的肩膀终于完全松懈下来,重新靠回椅背。
一种疲惫后的平静,取代了之前的激烈情绪。
车辆依然在桥上,她再次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确实很不错。
气氛已然不同。
先前那种压抑的、一触即发的负面氛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激荡过后的缓和。
既不正面,也不负面,无倾向的轻松感。
车子平稳地驶下高架,汇入城市车流。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朝衡没有再进行任何发言,他知道今天的份量已经足够,也没有多交流的欲求。
挫败、不甘、羞耻、以及一个关于未来的沉重承诺……这些都需要时间让贺阳燐羽自己去咀嚼和吸收。
他只是专注地开着车,朝着事务所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