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清水君你真是的,你也不告诉我一声你来的是小樽,”
小木曾雪菜跟清水雪此时一起并肩坐在旅馆门前那张覆盖着薄雪的休息长椅上,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刚哭过的、微弱的鼻音,却被一种难以抑制的、如同香槟气泡般不断向上欢快翻腾的雀跃所彻底包裹。
她微微嘟着嘴,侧脸的轮廓在灯笼温暖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不过……如果真的提前说了的话,这份重逢的惊喜,或许就没有那么多了呢。”
她又轻声补充道,话语里藏不住的甜蜜让空气都仿佛染上了糖霜。
小樽美丽的雪景,此刻也仿佛心有灵犀,成为了这场不期而遇最浪漫的点缀。
细密而轻柔的雪花依旧在夜空中簌簌飘落,它们穿过两人身旁古朴灯笼散发出的橘色光晕,折射出点点金芒,宛如无数被赋予了生命的、正在空中飞舞的发光精灵,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的发梢、肩头,为这静谧的画面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清水雪听着她那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忍不住尴尬,干笑了两声。
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自己被雪花沾湿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哈哈……那个,我这不是因为要拍戏嘛,剧组有严格的保密协议,所以想着……想着等拍摄全部结束了,再给你一个彻头彻尾的惊喜。”
他一边解释着,视线却有些游移,仿佛不敢直视她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灯火与雪光,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溪流,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让他无处遁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却也蕴含着无法掩饰的真诚。
“结果没想到,反而是雪菜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他说的是她那番勇敢到让他心神俱震、至今想来心脏仍会漏跳一拍的告白。
“噗嗤。”
小木曾雪菜闻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叮咚,又像是微风拂过屋檐下的冰铃,瞬间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因坦白而产生的尴尬与拘谨。
清水雪也跟着她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的轻松笑意。
两人的笑声在寂静无人的雪夜里交融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暖,能将周围飘落的雪花都融化几分。
笑声渐歇,小木曾雪菜俏皮地歪着头,那双灵动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带着一种新奇的、仿佛在探索新大陆般的有趣神情,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用一种十分风趣的口吻开口道。
“说起来清水现在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吧?你说我们现在这样亲密地坐在一起,会不会突然从哪个雪堆后面‘噌’地一下跳出来几个狗仔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对着我们‘咔嚓咔嚓’一顿猛拍?”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双手,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摄影师按动快门的动作和闪光灯亮起的模样,神态活泼又可爱,让清水雪看得入了迷。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夸张的、戏剧化的播音腔念道。
“然后明天娱乐版的新闻大标题就是——‘震惊!风口浪尖的天才高中生演员,雪夜私会神秘女友,其背后隐藏的惊人身份大揭秘!”
这样的雪菜还真是十分古灵精怪,没有像学校那样更加拘谨,也或许只是在清水雪面前,小木曾雪菜才能更加像雪菜。
清水雪被她这番搞怪的表演逗乐了,刚才心中那点因为分享职业困境而升起的、如同铅块般的沉重感瞬间被她这阵轻快的风吹得烟消云散。
他笑着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目光却在摇曳的灯光下渐渐沉静下来,染上了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坦诚。
“你想太多了,我现在可远远没到能让记者们不畏严寒、蹲守在雪堆里也要拍我的地步。”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而客观的事实,也像是在对她毫无保留地敞开一个更真实、更残酷的世界。
“杰尼斯那边……那个庞然大物简直就像偶像剧里的反派一样,把我当成了眼中钉。这次跟我同期上映的,还有一个叫柳田谦的演员,他是杰尼斯事务所今年力捧的人,我们的电影几乎是同期拍摄,同期上映,摆明了就是要打擂台,把我当成他上位的垫脚石。而且他看我也很不爽,我甚至都没见过他,完全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惹上这种人的。”
他看着雪菜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担忧,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继续说了下去,仿佛积压已久的疲惫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外界都觉得我是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一夜成名,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资源、人脉、舆论……我什么都没有,就像一艘孤舟,只能靠自己硬闯。这次的电影如果输了,之前好不容易j借着八卦积攒起来的名气和关注度,可能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最尖刻的冷嘲热讽,所有人都会说我只是昙花一现的流星。所以啊,别说登上新闻大标题了,说不定到时候,报纸上全是骂我的话呢。”
小木曾雪菜脸上的笑容,在他沉静的叙述中,一点一点地慢慢敛去。
她安静地听着,看着他平静地剖析着这一切时,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不为外人所知的疲惫与重压。
她默默地伸出另一只手,将清水雪那只还紧紧握着她的、因暴露在寒风中而略显冰凉的大手,用自己的两只手一同包裹住。
她的手柔软无骨,白皙如上好的暖玉,此刻却像一个温暖而坚固的茧。
将他所有的不安、锋芒与脆弱,都轻柔地、不容分说地容纳其中。
雪菜的身上,似乎在这一刻沾染了些许超越年龄的、近乎母性的光辉与包容。
她的目光坚定而清澈好似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疲惫的内心。
她的语气无比认真,唇角却带着一抹足以融化北海道千年冰雪的温柔笑容。
“我相信清水君哦,”
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相信你。因为清水君……你肯定不会轻言放弃的,对不对?”
那不是一句空洞无力的安慰,而是一种源于深刻理解与朝夕相处的、全然的信赖。
她相信的不是那个被媒体吹捧的所谓“天才”光环,她更相信眼前这个会因她的告白而手足无措、会为她的玩笑而开怀大笑、会向她倾诉压力的少年,相信他骨子里的坚韧与执着,相信他终将获得应得的一切。
被她的话语,被她掌心的温度,被她那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所深深激励,清水雪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暖流从两人交握的手掌处,势不可挡地一路涌上心头,瞬间填满了所有因不安与迷茫而产生的缝隙。
他用着同样被深深感动到的眼神,凝视着小木曾雪菜,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永远镌刻在灵魂深处。
在暧昧而温暖的氛围正浓,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而甜蜜,几乎要拉出丝来的时候——
“铃铃铃——!”
一阵极不合时宜的、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瞬间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与美好,激起千层浪。
小木曾雪菜像是被猎人惊扰到的小兔子,浑身猛地一颤。
那刚刚才褪去些许红晕的脸颊,“轰”的一下又剧烈地燃烧了起来,热度直冲头顶。她慌忙地想要抽回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紧紧攥着,那力道似乎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她只好红着脸,窘迫地用另一只手有些狼狈地从厚重的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还在执着响铃的翻盖手机。
“喂……喂?”
她匆忙地接通电话,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消散的羞意与慌乱。
“姐!你跑哪儿去啦?爸爸妈妈叫你回来泡温泉了!妈说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在外面待太久不安全,让我赶紧找你回去!”
电话那头弟弟孝宏那中气十足、充满活力的少年音清晰无比地传了过来,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洪亮。
清水雪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自然也一字不漏地听清了电话里的内容。
他看着雪菜一边小声地“嗯嗯”地应着,一边脸颊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窘迫模样,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宠溺又温柔的笑意。
等小木曾雪菜红着脸,飞快地挂断电话,他才缓缓松开她的手,开口说道。
“快回去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了。”
“嗯……”
小木曾雪菜轻声应着,点了点头。
心底深处既有对这片刻温存的浓浓不舍,又交织着一丝被家人撞破秘密般的羞赧与慌张。
她站起身准备结束这个难忘的雪夜。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清水雪却也跟着站了起来,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等一下。”
清水雪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恶趣味。
雪菜疑惑地回过头,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他缓步走近的身影。
只一步之遥,那股夹杂着雪花冷香与少年独有清冽气息的味道,便强势而温柔地将她彻底包围。
整个世界仿佛被无形地隔绝开来,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给了她一个始料未及的惊喜。
清水雪张开双臂,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将她纤细的身体缓缓地、完整地拥入怀中。
驼色羊毛大衣与黑色羽绒服的布料轻微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为此刻谱写着独一无二的伴奏。
雪菜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被巨大的幸福感冲击得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坚实与炙热的温度,隔着厚厚的衣物,依旧能听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与自己那早已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交织成一曲世间最动人的旋律。
紧接着,她感觉到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初雪般微凉触感的吻,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柔软的嘴唇上。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分。
可即便如此,小木曾雪菜依旧彻底沉醉其中,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离。
那个吻虽然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像一道永恒的炽热烙印,带着无可比拟的冲击力,深深地镌刻在了她的每一寸感官记忆里。
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融化、崩解,最终汇聚成一片绚烂夺目、肆意流淌的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像是终于从极度缺氧的迷醉中挣脱出来,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
清水雪松开了怀抱,退开半步,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
看着她双颊绯红如醉、眼波流转迷离、樱唇微张着急急喘息的娇憨模样,他的喉结不易察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人在情动未歇的空气里无声对视,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这片刻的沉默与凝望里,胜过任何誓言。
“回去吧。”他的声音比刚才明显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竭力压抑的磁性。
“……嗯。”
小木曾雪菜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慌乱地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朝着旅馆那片温暖明亮的光晕跑去,甚至不敢再回头多看他一眼,生怕自己会彻底融化在他那滚烫的视线里。
清水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近乎落荒而逃的可爱背影消失在门后,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漾开一个温柔而满足的笑容。他缓缓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滚烫、带着香甜气息的触感。
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这个念头不再是遥远的疑问,而变成了一份滚烫的、让他无比期待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