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黑色长裙，只有极少的皮肤暴露在外，显出苍白的颜色。
仪态端庄，双手交叠在下腹。明明没有表情，却又引人遐想的面容。
“好久不见，李存。”
像是再次见到寄养在邻居家的宠物一样，女人的声音中透露出喜悦。
“悠远……”
本来以为已经永远摆脱了这个女人，却在这种绝境下重逢，李存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像是漫长的假期之后，回到学校再次见到令人生畏的老师。陌生且畏惧，绝对没有欢喜。
感受到这份心情，白鹿挡在李存身前。
“喂，你们这些家伙，现在来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无视话中的敌意，隐藏在黑色中的女人安静地说道：“我来这里提出合作。”
“合作？”
少女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跟你们合作。现在公安零部一定已经正在制定策略，很快就会打开结界，消灭这个根源级实体。在那之前，我们只需要老实待着就够了。”
“不会的，你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
虚弱的声音从暗血的嘴巴里传出来，这道声音轻微颤抖着。
“在那之前，我们就会死掉，结界也会破碎，整个世界都会毁灭……”他的脸色相当差，仿佛连对李存的杀意也提不起来，只是用近乎喃喃自语的音量继续说道。
“……马洛说过，诸葛端满脑子想的只有维持稳定。外面的人一定会想办法强化结界。如果能把这东西消灭，哪怕是牺牲掉结界内的所有人，他们早就已经这样做了。我们现在还活着，只代表他们还没想出办法……”
暗血低下头。李存注意到他下意识地在用拇指抠挖食指的指甲，那里已经一片通红。
明明是自己亲手启动了导弹的发射流程，但暗血似乎已经无力承受其中的后果了。李存不知道当初童明用了什么样的理由说服他。
“正是由于结界的存在，愿望才具现化成实体。”悠远忽然说。
她的话语令李存费解。谁的愿望？眼前的光体，是某个人的愿望吗？不对，比起某个人，更像是它自身的愿望。
“巧合同样带来机会，我想看到更多……”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向李存走近，这让白鹿紧张起来。
“喂！”少女出声警告。随后她看向铁池，但自己的老师此时似乎陷入沉思，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毫不在意少女的喝止，悠远全神贯注地看着李存：
“是否愿意接受力量，阻止人类的毁灭呢？”
李存的呼吸为之一滞。悠远的双眸近在咫尺，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吸住了。
这是一对红色的眼睛。与红月的颜色几乎如出一辙，闪烁着红宝石般的醉人光泽。深沉又美丽，让李存联想到悄声低语的恶魔。
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吗？
想要保护某个人，或者保护整个世界吗？
悠远拥有提升进化者个体力量的能力。正如这双与红月相同的红色眼眸所暗示的那样，她拥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更接近进化本质的能力。近些年来，她更像是一个流传于进化者内部的都市传说，无论是谁，只要接受悠远的力量，自身的进化能力都会得到突飞猛进的提升。
暗血是近在眼前的例子。不但将原本只能自己使用的暗影通道扩张到允许容纳他人通行，甚至还能将影子凝聚成拒斥空间的武器。
此刻，李存回想起，这已经不是悠远第一次提出这个建议。数年前，自己曾经拒绝过她的力量。不仅因为自己的身体是毫无价值的，而且也找不到需要这股力量的理由。
想要财富吗？想要权势吗？一旦自己接受悠远的力量，这些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
可是对于李存来说，它们都是可有可无的，因此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拒绝了悠远。即便获得更强的力量，也无法让自己变得更加幸福。
这是因为，幸福来源于欲望被满足的瞬间。无法产生热情，无法获得“想要”的感觉。换句话说，李存感受不到自己的欲望。就像先前思考过的那样，自己是被世界排斥的存在，是飘浮在世间却又无法被接触的幽灵。
是感受不到欲望，还是根本就没有欲望呢？李存无数遍向自己提问。
但现在，情况已经改变。李存看向自己的欲望，他忽然发觉，拥有欲望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李存做出了回应：
“我愿意。”李存郑重地说。
并不是想拯救世界，李存没有这么崇高的愿望。原因很简单，他已经跟白鹿约好，事情结束后，要两个人一起去逛街。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如果不能活着离开的话……
就没办法实现约定了。
女人嘴角轻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苍白的手从黑色的袖口中抬起，像一截雪白的骨骼。
她握住李存的左手。
纤细且冰冷，简直就像没有生命的东西，无论是第几次碰触都难以习惯。李存一个激灵，差点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李存！”白鹿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知道该不该把李存和悠远分开。
李存看到，悠远血红的瞳孔中，异样的光芒闪了一下。
什么？那是什么？这光芒一闪而逝，李存从中感到一股惊讶。他确信自己的感觉没错，有什么东西让悠远感到瞬间的惊讶。
“等一下。”
沉稳的声音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人。一道魁梧的影子走了过来。
“由我来接受你的力量。”铁池说，“我会击败根源级实体。”
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并不会立即愈合。只剩下一只眼睛、浑身伤口的男人显得有些可怖。然而，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无论是他的目光还是姿态，都像钢铁那样果决。
李存并不明白，他是出于怎样的考量，才做出的这个选择。但是，他本能地察觉到，如果是铁池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
“……当然可以。”黑色长裙中的女人露出一个笑容。
毫不留恋地抛下李存的手，悠远缓步来到铁池面前。她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很早之前就想与您合作，但是害怕被杀死，所以才不敢提出邀请。”姿态像是在舞会上提出邀请，悠远面带欢愉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但铁池似乎不为所动，他只是一言不发地伸出手。
“老师？！”少女惊呼起来。她跑过去抓住铁池的手臂：“这个女人很危险，她是个罪犯——”
“这些我都清楚。”铁池看向白鹿，语气略显沉重地回答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但不应由你们承担。”
男人再次把目光转回悠远：“请务必，给我你全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