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红色巨影，依旧处于不完全的状态。
可即便这样，李存也无法生出对抗的勇气，只能感受到面对着绝对伟大之物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敬畏之情。
仿佛是不经允许，就不能够呼吸那样。
想要叹服、
想要崇拜、
想要信仰。
就像是走进了庄严肃穆的教堂，就连呼吸也变轻了，仿佛稍微粗重一点就是对神的亵渎。
自己有办法让神消失吗？说到底，神究竟是什么？
李存隐约预感到，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的危险。如果门后关着是随意主宰世间万物命运的存在，那么仅仅是碰触到门把手，人类就会寒毛直竖。
但是即便如此，李存就像是天空中那些被吸引的红色光点那样，不由自主地思考起来。紧接着，几乎只用了一瞬间，他的意识就已经擅自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如果说神是一切善、一切美德的集合，那么它就一定会是存在的。
这个结论让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因为世间最美丽的花瓶，如果不存在，那么便不再是最美丽的。最美丽的称号将降于原本的第二名身上。同样的，世上最完美的法律，如果并不存在，那么也不会再是最完美的。
如果这样的神是不存在的，那么它身上的一切善、一切美德，都将形同虚设，它也就不再是善的集合了。
理解了。
思考猛然中断，像失去了提线的木偶那样，李存无力地坐倒在地。一旦意识到其中的逻辑，便绝对无法想象出眼前的神消失的未来。这样一来，自己的能力就再也无法对面前的事物产生任何影响。
接着，另一个更加可怖的猜想冒了出来。
神明必然存在的这个想法，究竟来源自哪里呢？那股吸引自己探索这个问题、并且在一瞬间给出回答的力量……
李存僵硬地抬起脑袋，眼前是君临大地的巨影。
哪怕还没有完全诞生，就已经为了自己的生存，开始无意识地操纵周遭的一切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血红巨影为终点的河流几乎消失殆尽。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代表着，所有的水流都汇集到了一起。
像是终于吸收了足够的营养，巨影苏醒过来，开始以人的姿态活动。
但那仅仅是看上去像人而已。
身高超过百米、散发光辉的人形光体。
没有理性，亦无意识。仅仅遵从宇宙的法则行动，牵引着这颗星球上全部的同类物质。它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向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挥出自己的手掌。
“轰隆隆……！”
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响。连地面都在摇晃。
不理解面前的阻碍，也不需要理解。轻而易举地察觉了结界的存在，连击碎结界的主观动机都没有，仅仅是在遵从本能行动。光体所寻求的，是自身的补全，是结界之外更广阔世界里的同类。
即便那代表着全人类的灭亡。
与此同时，李存正在勉强维持自身的存在。
哪怕此时此刻，红色光点依旧持续不断地脱离身体。自从红月现身，这种物质已经与人类身体共存了长达十年的时间，对身体而言，进化因子已经成为了不可分离的必要部分。正如白鹿说过的那样，强制剥离的唯一结果就是肉体的死亡。
可是，似乎已经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境地。即便是铁池也没有做出任何行动。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死去，只不过是由于与体内进化物质的结合更加深入而已。
零部布置的结界，成了保护人类世界的最后一道屏障。然而，出自人类之手的造物又能在神明的面前坚持多久呢？
“老师，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这就是……”少女已经完全陷入慌乱。但她的发言立刻被铁池打断。
“眼前的远非神明，而是根源级实体。”
像是专门讲给李存听的，魁梧的男人沉稳地解释道：“正是由于已经在理论上预言了这种现象的存在，零部才成功开发出现实增强结界。只不过我们没有预料到，现象蕴含的能量比理论结果上限还要强大百倍。”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哪怕面对的是根源级实体，人类也并不完全束手无策。”
轰隆声几乎掩盖了铁池的话语。三人交谈期间，光体依旧不断地用手拍打结界。它的动作看起来缓慢，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是伴随每一次撞击，都会传来大楼倒塌般的震动。
这是理所当然的，比肩神明的存在才不会因为几个人的话语而做出特别的行动。
只存在于假说当中的根源级实体，是比一级进化者更加强大的存在。但既然是进化力量的具现化，那么便存在击败的可能。这就是铁池试图传达给李存的内容。
李存很想让自己相信，事实真的是这样。就像铁池所言，眼前的只是拥有更强进化力量的某种存在，是就连人类也完全有可能达到的程度。
可是，站在光体脚下的他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自己做不到。或许是因为自身的能力与存在有关，李存更能感受到眼前血红光体的本质。
如果铁池给自己的印象是一座山，那么眼前的光体就是一颗星球，是仅凭引力就能俘获、蹂躏人类意识的存在。
如果说是来自星球的愿望，那么区区人类又能做到什么呢？难道可以用来自神的力量，去否定神的存在吗？
沉浸在令人不禁匍匐在地的感情中，李存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土地浮现出不自然的黑影。像一滩油墨似的，黑影扩散到约有一米直径，然后停止扩张。在黑影的边缘，黑色的带有不详气息的粒子，像热气一般四散。
“老师！”
察觉到异常，少女一边发出警告，一边摆出戒备的姿势。
从阴影中首先浮现的，是身穿黑衣的阴郁男子。
仿佛不仅是警察的制服，就连开朗的面容也一并脱下，暗血从深海一般的阴影中爬出，脸色阴沉地站在距离铁池三米开外的地方。
阴影并没有随着暗血的脱离而立即消散，从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