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男人一边注视着铁池，一边从地面上爬起来。
“难道说你已经把我忘了吗？”他轻轻拍手，像是想要拍掉手上的脏东西：“真伤心，我可是每一天每一秒都想着你啊。”
他的嘴角高高翘起。虽然面貌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此时从童明的脸上却显出不可一世的模样。
“童叔叔？”少女迟疑着发问，对方的这幅神情让她感到陌生。
“原来如此。杜奇，你还没死。”铁池的表情阴沉下来。
“承蒙关照，我还没死。”被铁池认出，这似乎令男人非常开心。他伸出食指，依次指点起来：“让我数数，一、二、三……这次是三个人吗？”
铁池身上猛地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你好像缺乏叙旧的兴致啊。不过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急着动手。”金发男人抬起半边眉毛，傲慢地笑了。
杜奇？杜奇是谁？眼前的人难道不是童明吗？李存和白鹿一时都搞不清楚状况。
“立即给我从童明的身体里滚出来！”铁池用低沉的声音说。即便是李存都可以听出，他的声音中饱含愤怒。
“哎呀，这可不行。”男人摆摆手，“你忘记了吗？四年前，你一拳把我的身体打得粉碎，情急之下，我只好转移进了这个男人的身体。大部分力量也一并丢失了，整天担惊受怕……”
“这是谁的责任？嗯？”他的眼中闪烁着阴森的仇恨：“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狡诈又冷血，李存听到了仿佛来自巨型蜥蜴的咬牙切齿的声音。与此同时，铁池散发出惊人的气势，空气紧张到几乎凝结。
“别用这么让人害怕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现在哪怕是杀死这具身体也没有用。哦，不对，如果把视线内的所有人都杀光的话，我大概真的会消亡吧，毕竟我的能力也是有距离限制的。如果附近一具合适的载体都没有，我也会无计可施。”
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只需要杀死三个人就可以了，对你来说应该轻轻松松吧？”
三个人？哪三个人？
考虑到这句话是对着铁池说的，那么把铁池除外，三个人指的就是童明、白鹿和李存自己。为什么不包括铁池？这与他的能力有关吗？李存的头脑飞速运转。
杜奇，你还没死……
从童明的身体里滚出来……
我只好转移进了这个男人的身体……
难道说，现在掌控着童明身体的人，实际上是叫做杜奇的家伙？听上去，他可以做到控制其他人的身体，哪怕是进化者的身体也不例外。
四年前……难道是那起致使铁池离开零部二科的事件吗？
李存转身看向铁池。
本应是这样。李存想转身看向铁池，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动作。此刻，李存才意识到，他不再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就连声音也发不出。
什么？怎么回事？
李存陷入一阵慌乱。这是谁的能力？童明？不对，童明的能力不是变形吗？
他努力转动眼球，看见白鹿同样一动不动，只剩下眼球正在四处乱转。
“强者的使命是保护弱小，你曾经这样说过吧。”操控着童明身体的杜奇，好整以暇地走到几米之外，弯腰捡起童明的刀。这柄刀的刀刃有数道崩口和卷刃，仔细看的话，就连刀身都有些弯曲了。
但它依旧锋利。
“杀死眼前的三人，你就有机会保护更多的人。更多弱小的人，没错，弱小的人，这毫无疑问。”
“但是，眼前的三人难道不同样是弱小的人吗？我很好奇，如果是你的话，究竟会选哪边呢？”杜奇来到铁池面前，笑嘻嘻地说。
李存无论怎样努力也没办法看到自己身后的铁池，更不要提帮助铁池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竖起耳朵，好好听着身后发出的声音。可是，自从杜奇站定之后，二人很久都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不用装模作样了，我知道这次根本没能控制你。”男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比四年前更加强大，简直是匪夷所思。让你这种天真的人拥有力量，实在是太浪费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铁池说。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动摇。
“我想做什么？我想做一些残忍的事，比如这样……”杜奇的声音令人生厌。他用略显生疏的动作举起刀。
李存听见刀刃划破布匹的声音，铁池压抑的闷哼声。这让他下意识想要握紧拳头，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做不到的事情。
他转动眼珠，看见泪水不断从少女的眼中滴落。
刀刃和血肉，无论如何都只能联想到不好的事情。空气中开始弥漫血腥味。
“对，没错，不可以反抗哦。”由于兴奋，男人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如果反抗的话，这个被你视若女儿的孩子立刻就会死，你甚至可以为她选一个死法，是选择把脑浆煮沸呢，还是让脊椎均匀地断成五十九节呢……”
“请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男人残忍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杜奇，你还没死。”童明看见，铁池的表情变得阴沉。
杜奇？谁？
是在说我吗？
童明低下头，手中是被捏成碎片的密钥残骸。这是自己想要交给铁池的东西，身体似乎擅自动了起来。
为什么？究竟是谁？
临海市发生的一切，毁灭世界的念头，还有每次想要审视这个念头时，脑海中反驳和催促自己的声音。
杜奇……？
四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市政大厅、两台屏幕、市民们、蝶泽、骗局、爆炸、操控他人身体的能力……就像断掉的通路被连上，整个世界一下子亮了起来。
啊、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你一直在这里捣乱啊。
“你是白痴吗？”童明转过头，看见蝶泽单手扶额，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居然花了这么多年才想明白。”
蝶泽……？这里是哪里？
童明飞快地确认周遭。自己明明可以看到这具身体双眼所见的场景，就像是通过原本的眼睛观察着真实的世界。但是，就像是坐在监视器前的人无法干涉屏幕里的世界一样，童明找不到控制自己身体的办法。
就像整个人被囚禁在属于自己的巨型大脑里。
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空白。这是一片空白的空间，明亮，空无一物，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地板，都只剩下明亮的白色。
“蠢货，看看那里！”蝶泽凶巴巴地说。
顺着蝶泽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瘦弱男人，他坐在一张装饰华丽的单人沙发上，上下两边都装有雕刻而成的黄金色曲纹框架。看到男人的瞬间，童明的表情变得无比冷酷。
绝对不会忘记，也绝不可能忘记。
哪怕是在梦中，都无数次地想要杀死他。
“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杜奇抬起半边眉毛，傲慢地笑起来。
“我就是你。现在的我已经彻底与你合而为一了。只要你不死，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杀死我。”
是这样吗？他说的是真的吗？童明本能地怀疑着对方的话。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佐证了杜奇的发言。他看见真实世界中的自己举起刀，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铁池毫无抵抗的身躯。
……科长，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反抗？童明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景象。
明明凭铁池的力量，轻而易举就能打败几乎已经力竭的自己。更何况控制自己身体的，是这个名叫杜奇的外来户。
是被杜奇的力量控制了吗？
不，绝对不可能。当时杜奇选择逃进自己的身体，并且能够不被铁池和自己发现，剩余的力量一定极其弱小。即便现在有所恢复，但在力量的强度上，恐怕还比不上那时候的他自己。反而是铁池，四年前就已经能够摆脱杜奇的能力，他现在的力量甚至比过去还要更加强大。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是这家伙对铁池说了什么吗？
左腕、右腿、颈部、左眼……自己手中的刀刃一次次划开铁池的身体，童明心底升起严重的不快。不只是对操纵着自己身体的杜奇，而且对铁池同样有之。
“你瞧，他连一点反抗都没有。他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你，我都要替你生气了。”杜奇摇头说。
刚才与自己战斗时明明打得这么起劲，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只要一抬手，一次拳击，就能让这个叫杜奇的家伙彻底灰飞烟灭。但是，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一味地承受伤害。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偶然间，他看见了铁池的眼神。
“喂，别浪费时间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他真的会死的！”蝶泽一把揪住童明的衣领，语气显得很急躁。
被蝶泽拉起来的童明，四肢一动不动，就像个稻草人一样。他依然沉浸在前一刻的发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