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一支‘进化’原型意外流出,但那只是为了避开法官的耳目,让我能够对药剂进行一些小小的调整。”
“经过调整之后的‘进化’,能够对所有人生效。但不是作为激发进化能力的催化剂,而是用来提取进化物质的微型分子泵。你应该知道,在红月的持续照射下,不仅是进化者,就连每个普通人体内都含有微量的进化物质,虽然没能达到激活他们潜在能力的程度……”
“而现在,这种药剂已经随着导弹的爆炸释放在结界的这一侧了。在它的富集作用下,结界内部的进化物质会自发聚集起来。与挂在天上的红月不同,它最终会拥有生命。毕竟与人类共存了这么久,哪怕只携带一点微不足道的意识和生命力,汇集之后也会变得比神明还要强大。”
铁池的眼神中终于浮现出震惊,金发男人平淡地继续讲述下去。
“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生命都将合而为一。神会降临。然后给世界带来毁灭。”
草木无力地伏低身体。这是业已注定的事情,童明的愿望似乎触手可及。
铁池抬头看向导弹爆炸的地方。那团黑烟正在缓缓散去,从外表来看,就只是一场普通的爆炸而已。
“老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从思绪中惊醒,铁池转身看向来人。出现在眼前的正是从战场的另一端飞速抵达此处的白鹿和李存。
白鹿气喘吁吁,过分勉强的行动让她的脸上显出红晕。
“你的手……发生了什么?”铁池询问白鹿,他第一时间注意到少女负伤的手臂。
“没关系的,只是皮肉伤,很快就能痊愈。”少女摇摇头,用“请放心”的表情回应铁池。
“比起这个,童叔叔……”白鹿神色复杂地看向坐在地上的童明。虽然外表连个伤口都没有,但少女无法再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
自己和李存的现身,也就代表着法官的败北。从对方的角度来看,或许是计划失败让他万念俱灰了吧。眼前的状况让少女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有一件事是她不明白的。
“法官已经死了。发射密钥明明被埋在废墟下面,不应该……”
“是暗血用能力,从废墟下面找到了密钥。只要是有影子的地方,对他来说都是通行无阻的,”铁池说道:“我说的对吗?”
童明点头:“如你所言,科长。”
原来是这样,李存想。这就是一直没有看到暗血的原因。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暗血确实已经加入了伊甸这一方。
“可是,既然导弹已经在半空中爆炸了,是不是代表着已经没有危机了?”白鹿理所当然地这样想。
童明没有说话,他似乎不打算直接透露计划的关键,但白鹿并不知晓这件事。擅自放松下来的少女,终于有机会做自己压抑了很久的事。
她捧起了李存的手。
李存吃了一惊,差点立刻就把手抽出来。
“好像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呢,很有弹性,温度也很正常。”少女翻来覆去地端详、抚摸着李存不知何时再生的右手:“啊,你自己感受怎么样?毕竟是手啊,自己的感受才最重要吧?”
铁池和童明此时也注意到李存的右手。不再是精致的假肢,而是由血肉构成的、真正的右手。
“怎么回事?”铁池皱眉。
“具体的原因我自己也不清楚。在与法官战斗的时候,好像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李存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当时的情况可危险了,多亏了李存!”少女紧紧抓住李存的手,满脸骄傲,仿佛是她自己的功劳。这让李存的脸稍微变红了。
“啊、对了,还有啊,法官还说,我和李存的能力很接近,叫什么‘创造术式’的,实在是弄不明白……”白鹿兴高采烈地与铁池分享起了先前战斗的细节。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童明略微有些出神。
“痛吗?”蝶泽停下清理伤口的动作,抬起头来,用眼神询问童明。他们脸上稚气未脱,甚至穿着校服。这是远在灾难之前发生的事。
童明顽固地摇头,但抽搐的嘴角出卖了他。在这个最叛逆的年纪,他的身上总是贴着纱布和创可贴,金色的头发胡乱地生长着,与任何发型都不沾边。
“真是傻瓜!既然会痛的话,就不要再打架了。因为别人也一样会痛啊!”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手上棉棒的动作还是忍不住放轻了。
真是饶了我吧,明明说起话来比我还要粗鲁。他把脸转向另一边。
可是隔了很久,都没再感受到蝶泽的动作。这让童明感到疑惑。
“让别人遭受相同的痛苦,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哎?”童明愣了一下。他不记得当时蝶泽说过这句话。
“你这混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啊?”
中学生模样的蝶泽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俯视着童明。
“如果世界毁灭的话,其他人的幸福不也要被一起毁灭了吗?”
童明抬起头,试图看向蝶泽。可是阳光太过强烈,眼前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意识有些模糊。
奇怪。
童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毁灭世界的念头,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说到底,这个念头真的是自己的吗?
想不明白。
一道魁梧的影子移动到金发男人旁边。童明茫然地抬起头来。
“童明,现在停手还来得及。”铁池说。
“童叔叔,到此为止吧!姐姐如果还在的话,肯定不希望看到世界毁灭啊!”少女急切的声音。
男人沉默下来。
一朵云缓缓从他的头顶移开。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银色电子设备。
“这是中和剂的发射密钥,密码是……”
他的话语忽然停顿了。
“慢着!不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童明心中响起。
“不是已经决定要让整个世界感受你的痛苦吗!你的信念、人生,全部都牺牲掉了,现在放弃的话算什么啊?那不就是一事无成了吗?”
金发男人呆呆地举着手,维持着不动的姿势。
这个声音到底是谁?自己又为什么会听到?
意识模糊起来。眼前的几个人影好像在说什么,但童明听不清那些话语。又一朵云缓缓移动过来。
……没错。
他说得没错,不能在这里放弃。
金发男人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装有信号发射器的银色装置,随着手掌用力,轻轻变成了一堆碎片。
“什么?为什么?”白鹿惊慌地捂住嘴巴。事态似乎正在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你到底是谁?”铁池沉声说。他的动作略微变化,摆出戒备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