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童明和铁池的废品场已经变得一片狼藉，无论是家具、电器、还是脏兮兮的地面，都在战斗中变得七零八落。断口处平整得像是激光切过一样，但那仅仅是被童明的刀波及到而已。
“为什么……”金发的男人一边挥刀，一边喃喃自语。
“为什么只有你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视觉当然也要强化，他的眼睛因充满血液变得泛红。
代谢速度被提高到极限，如果说正常器官的寿命是五十年，那么在现在的状况下，五分钟之内就会衰竭，如果不随时将老旧的细胞替换掉，童明早已变成一具尸体。
使用了与四年前相同的技术，他的肉体时刻像是液体似的涌动着。如果想进行出其不意的攻击，就连突然让手臂的长度加倍也做得到。
瞄准眼睛，瞄准脖子，瞄准心脏，瞄准腹部……手中的长刀毫不留情地挥砍。比成年人还要高的垃圾山轻易变成两截，如果砍到地面，那么就会留下深邃但干脆的裂隙。
眼前的这些陈旧的、被遗弃的家具电器，童明可以毫不犹豫地破坏它们。对他而言，眼前的一切都属于过去，是可以、也应当被舍弃的存在。
或许他毁灭世界的愿望，也是为了掩盖自己曾经的错误吧。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已经使出了远超四年之前的力量，依然无法打败眼前的男人。
两只拳头就像是铁做的，与刀刃碰撞时，甚至可以擦出火花。哪怕是能够刺穿钢板的全力一击，也会被轻易打偏。如果选择劈砍，反而会被这双拳头向危险的方向弹开。
只是依靠自己的拳头，就能格挡精钢锻打的刀刃吗？这个男人到底强大到了何等地步？难道就连“铁”这个概念也能一并操纵了吗？
铁池依旧稳稳地站立着，虽然西装马甲被划得破破烂烂，身体也伤痕累累，可是，他的拳头依然有力。每当童明露出破绽，哪怕只有一瞬间，也一定会被宛如重锤的铁拳命中。
童明瞪大眼睛。只是因为挥刀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些，对手的拳头就已经抵达防守范围的死角。
侧腰传来几乎令人当场昏厥的剧痛。二人的距离再次拉开。
无论是修复被震伤的内脏，还是愈合被折断的骨骼，都变得越来越困难。敌人没有立刻追击，这让金发男人有机会大口喘息。
忽然，耳中仿佛永远持续着的杂音平静下来。
远方不再传来爆炸声。远在另一端的战斗，似乎已经停止了。
“你也听见了吧，科长。”童明把嘴角的鲜血擦掉，露出笑容。只要能胜利，哪怕使用下三滥的手段也无所谓。
“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因为你的动作不够快，所以我们的公主就这样可怜地白白死掉了。”
铁池没有回应。很好，是因为怀疑而心神不宁了吗？
“哪怕你现在杀了我，我还是很想知道，当你看到白鹿尸体的那一刻，还能依然保持冷静吗？还是会像我一样，懊悔痛呼、悲痛欲狂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发男人毫无征兆地猛然冲向铁池。得到片刻凝滞的稀薄迷雾，也因此掀起波澜。
二人的距离只有十米，对童明而言，连半秒钟也不需要。刀尖以对手心脏为目标直刺出去。通过先前的战斗，童明已经判断出，如果有机会能让自己将全部力气灌注到一击之中，绝对可以杀死眼前的敌人。
要说证据的话，此刻铁池身体上的伤口就是证据。他并不是不会受伤。只要会受伤，就会死亡。
而白鹿的死讯，足以创造出能够杀死铁池的机会。
这次一定要杀了你！童明双眼中闪出快意。
然而，在下一刻。
右拳从斜下方挥出，以小指被斩断为代价，打偏了童明的刀。
左拳狠狠地打在童明的下巴上，他的身体猛烈地飞了起来，穿透白茫茫的雾气，落在黑色的泥土上。而在这片布满废弃物的垃圾场，虽然处处布满战斗的痕迹，但那些小山一般、来自过去的垃圾堆依然待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这场战斗。
童明吐出一大口血，费尽全力把自己从地上翻过来。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眼前的天空被雾气遮挡。
这不可能……与铁池共事多年，童明深刻地明白白鹿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听到白鹿死亡的消息，他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然而事实却是，铁池没有因此露出半分破绽。就连伤口也仿佛浑然不觉，铁池的身影站得笔直。
“你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因为胜利者会是白鹿。”男人坚定的声音响起。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担心？”金发男人双眼无神，喃喃地说。
“因为我了解她，也相信她。”
鞋子踩在泥土上的声音，铁池来到童明身旁，低头看着过去的同僚。
“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她会悲伤，会流泪，但终究会重整旗鼓。”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选择继续守护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会有白鹿这样的人存在。为了守护他们，我愿意拼尽全力。”
听到铁池的话，金发男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废弃的旧物围绕着他，铁架锈迹斑斑，皮革在漫长的时光中被磨损，电器的线路老化。哪怕被切得七零八落，但这些所有的印记，都不会因刀的挥砍而改变。
眼前的雾气，仿佛消散了一些，渐渐显露出碧蓝的天穹。他忽然回想起四年前，铁池击败杜奇之前说过的话。
“即便是雄狮刚刚出生时，也会轻易被鬣狗杀死，所以强者要保护弱小。”
“而在这些人其中，总会有人变得比自己更强。这就是保护他们的意义所在。”
这就是你对待过去的方式吗……不，比起对待过去，应该说是迎接未来才对。他转了转脑袋，忽然发现这些属于过去的废物，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碍眼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童明开口。
“法官的计划是这样的……”
微风吹过草原。叫不上名字的野草倒下又立起，在阳光下宛如一道道绿浪。
“……最后，利用导弹将‘进化’运送到全世界。在高浓度的进化物质的照射下，世界上所有的人，要么变成进化者，要么痛苦地死去。”
“导弹发射所需要的密钥，法官一直装在盒子里随身保管。他并不在乎进化的成功率，对他而言，哪怕所有普通人都死光也没关系。他想要的，是创造一个只有进化者的世界——”
就在此刻，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两人同时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雾气已经散了个干净。在碧蓝的天空之上，拉出一条燃烧着的白线。被推进装置激烈推动，以超声速越过天空的运载器，眨眼间划过他的头顶。
然而，在下一瞬间，半空中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导弹凌空爆炸，像是触达了一条绝对无法逾越的界限，而这条界线是肉眼看不见的。
“原来早就布置了现实增强结界啊，那个老狐狸……”短暂的烟花般的火焰，映在童明的眼睛里。
取名为现实增强结界，是因为“进化”这种东西，本不存在于这个现实。
这是一种只针对进化物质起效的结界，无论载体是人体还是导弹，都绝对无法通行。导弹爆炸的原因，就是进化物质被高速挤压造成的弹体结构破坏。
但进化物质最常见的载体其实是人类。每个人体内都含有进化物质，这种结合是根深蒂固的，如果强行剥离的话会给人体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因此，只要结界依然维持，无论是谁，都无法从结界内部离开。这才是只有少数人知晓的现实增强结界的真正用途。
本意只是用来确保没有敌人逃脱，却巧合地拦截了运载“进化”的导弹。不过，既然是导弹，只要没能到达预定地点，就意味着这次攻击是失败的。
可是童明摇了摇头。“没有用的，即便是这样……”
铁池敏锐地察觉对方话语中的含义：“你刚才说的，只是法官的计划吧。你自己的计划又是什么？”
对于心思被看穿，童明没有进行任何掩饰。
“无论是法官的计划，还是我自己的计划，我都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可是，能否阻止这件事依然要看你们自己。”
他坦然地看向铁池，童明不打算直接否定自己四年间的努力。现在要看的，是属于另外一边的努力。到底哪边努力的份量更重呢？是自己，还是铁池这边？
“与法官袭击全世界的计划不同，我的计划只需要一枚导弹，甚至就算没能命中目标也无所谓。”
铁池稍微皱起眉头。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