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伙——！
腿部的肌肉细胞瞬间增殖，双脚结实地踏在地板上。
只需要一次呼吸，童明就能直接跃上二楼，砍断男人的双手。
“哦呀，原来你是这种能力啊？嗯，没有用的，就算是公安的进化者也没用。因为啊——”
童明视野中的景象没有如预期那样变化。没有随着高高跳起而急速上升，反而矮了下去。
哎？
这是怎么回事？
童明低下头，才发觉双腿没有听从自己的命令，自作主张地跪倒在地。接下来，无论他如何尝试命令自己的双腿都无济于事，任何反应都没有。
这一刻，童明理解了杜奇的能力。
于是感受到一阵迟来的寒意。如果还能控制身体的话，一定已经开始颤抖了吧。
不只是可以控制声带。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每一条神经都在敌人的掌控之下。虽然发动条件不明，但效果已经凌驾于他所见过的所有能力之上。
视线？不对，刚刚杜奇发动能力制止自己攻击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自己。连视线也不需要吗？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这根本谈不上选择。右边的仓库里只有一个人而已，如果迫不得已用数量进行比较的话——”童明急促地说。
“想蒙混过关可不行啊。仓库里面的女人，是你的女朋友吧？所以我建议你还是遵守游戏规则比较好。”
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不对，比起这个，这个情景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吗？他是如何做到的？
“对了，顺带一提，我刚才打开了这边的摄像机。毕竟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你的一举一动，现在他们都看得到哦。”
正如杜奇所说，体育馆里的人们似乎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向某个方向聚集起来。
为什么？那里有什么吗？花了好几秒，童明才理解了原因。在体育馆摄像机的镜头之外，也有一块显示屏，正在播放此刻市政大厅——也就是自己的情况。
“求求你救救我们！”
“你是警察吧？！保护市民是你的责任啊！”
“快想想办法啊！”
“我不想死，警察叔叔……呜呜……”
体育馆里的声音也一并传达过来。童明被这些声音搞得心乱如麻。
忽然间，这些声音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吵死了！”原来是杜奇关掉了这一边的声音。他捂着脑袋，好像头很痛似的：“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但是这群垃圾实在是太吵了。嗯，没关系，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他们应该也只会不断重复相同的话吧，真无聊。”
“不过，另外一边的女士好像醒过来了？嗯，快点做决定吧，童明。”杜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像是受到赦免一样，童明察觉到自己终于能够再次控制身体了。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蝶泽！你还好吗？”他扑向右边的显示器，但那只是一块显示器而已。
画面中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与体育馆中只是喧闹着的人们不同，女人凶猛地挣扎起来，尝试解开手脚上的束缚，这让椅子与地面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可惜的是，她没能成功。女人骂了一句，然后叹了口气，仰面瘫在椅子上：“我听见了哦，全部的。”
“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虽然这样说着，但其实根本没有想到办法。不如说，童明此时已经完全无力思考了。无论是选择保护市民们，还是保护自己的女友，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事。
因为不管选择哪边，后果都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所以，大脑会本能地避免去思考这件事。
女人忽然抬起头，换上认真的神色。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童明，你要快点做出决定才行，不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童明抱着显示器，把自己的脸贴在上面，几乎瘫软在地上。
“可是，我……我不能……”
嗫嚅的声音。
童明知道自己会选择什么。
因此，他没办法做出选择。他不想失去眼前这个人。
虽然有时候看上去凶巴巴的，有些过分的男子气概，可是，她依然是童明最珍视的人。因为童明知道，在这样一副身体之内，有着世界上最善良温柔的心。
“别婆婆妈妈的，去选择你认为正确的东西！”女人大声呵斥起来：“誓言什么的，不遵守也没关系。”
“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做出会让你后悔的决定，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内心深处像是被击中了，这让童明身体一震。
是啊，你究竟是为什么选择做警察的？
他回想起自己成为警察的那一天，蝶泽比自己还要雀跃，要拉着自己去平日舍不得去的饭店庆祝。
如果连保护市民都做不到的话……
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体育馆！”童明大声嘶吼起来。
“终止体育馆的引爆程序！”
没有半点兴趣去看杜奇，那家伙脸上此时一定会是令人作呕的满足神情吧。童明只想多看一眼眼前的女人。
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剩多少？十秒？还是五秒？
泪水从蝶泽的眼睛滚落下来。童明一直觉得蝶泽的眼睛很美，是能让人想起晚霞的绚烂红色。
“太好了，嗯，这才是你。我喜欢你这一点。”虽然正在流泪，但蝶泽依然努力微笑着说。
“对不起，对不起……”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童明想再看清楚一点，于是努力擦干眼睛，但眼泪好像止不住似的，这让他的努力变得徒劳。
“千万不要自责。”蝶泽轻声说道。这样的声线似乎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原来我也能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啊？……算了，都到最后了，就便宜这家伙吧。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要搞清楚，哪怕我死了，凶手也绝对不是你，而是这个用我的生命威胁你的家伙。”像是最后一次嘱咐似的，女人用眼神试图确认这件事情。
我明白……我明白的……
童明正要点头，毫无预兆的巨响从女人身后传来。他被吓了一跳，摔在地上。
灿烂的火光一闪而逝，屏幕随即黑了下去。
无论如何呼唤，都不会再有回应。
像是已经失去了一部分灵魂那样，童明慢吞吞地爬向漆黑的屏幕，大理石地板又冷又硬，但他完全不在乎。
仿佛拥抱着已经消失的女人那样，他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屏幕上面。
然而，身边再度传来几乎一模一样的爆炸声。
童明瞬间把脸扭过去，发现另一块显示屏也变成了一团漆黑——
“嘻，好像手滑了一下，都按成立即引爆了呢？真是抱歉。”杜奇挂着笑眯眯的表情。
童明脸上的神情从不解变成愤怒。
“你、你！你这家伙——”
“我要杀了你！我绝对要杀了你！”童明瞬间抽出刀来。他涂满了鼻涕和泪水的脸颊抖动起来，显得狰狞无比，眼中是失去理性的凶恶目光。
“但是，这件事说起来还是你自己不好。刚才我解除能力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抢夺控制器呢？”
杜奇话音落下，童明的身体再度失去控制，这种熟悉的感觉使他回想起来，在与蝶泽说话的时候，确实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的。
“我的能力现在唯一的弱点，就是无法连续使用。你本来是有机会救下他们的，无论是市民们还是女朋友，可是你相信了我，结果把大家都害死了。”杜奇哈哈大笑起来。
混蛋、这个混蛋——！童明死死盯着二楼的这个身影，这个丑恶又卑鄙的身影。
动起来！
我的身体，快给我动起来！
快点！动起来！
只要能杀了这个家伙，哪怕是粉身碎骨——
不听从自己的命令吗？很好，那就把叛变的器官全部杀死，用新的细胞替换。
无论是手，是脚，还是心脏，是大脑——
童明的肉体古怪地扭曲起来，四肢开始变形，简直像是有什么在皮肤下流动，想要破体而出似的。
每一秒，都有上亿的细胞死去，也有上亿的细胞新生。
痛苦。痛苦是不必说的，简直像是被活活碾碎，又在残破的身体中，将新的细胞硬生生塞进去。他没有办法凭空创造出新的物质，所以，要把那些细胞像用针尖一个个扎破，然后回收流出来物质。
万箭穿心，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大脑因痛楚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就连为什么站在这里也忘记了。可是，他记得要杀掉高处的这个男人。
童明缓缓举起了刀，锋利的刀身映出了他自己的脸。举起刀的与其说是手臂，不如说是扭动着的触手一样的东西。
“哦呀？”高处的消瘦身影把上半身后仰，发出一个吃惊的声音。即便没有言语，仅仅通过眼神就足够传递出童明的恨意了吧。
下一刻，长刀重重挥下。童明的视野急速摔倒。
奇迹没有出现。杜奇哈哈大笑起来。长刀斩断的不是杜奇，而是童明自己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