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嗯……啊、痛!”
像是为了将疲惫和伤感一并扫除似的,少女举起双手打算伸个懒腰,却忘记左臂已经重伤,不禁发出痛呼。
这让李存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取出随身携带的医疗用品,为她做了应急处理。
虽然准备了治疗用的术式,但是连发动术式的力气也没有,少女任凭李存运用粗糙的外科手段处理伤口。
“啊,对了,说起来……”少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废墟之中。
“我找到法官的时候,他正拿着一个小盒子,里面大概是用来发动袭击的密钥之类的东西,但是现在……”
无论那是什么,都已经被深深埋在整栋大楼坍塌造成的废墟里了。
在雾气中,废墟的细节变得模糊不清。十年前的久远记忆,突然与眼前的这一幕重叠起来。一时间,二人都失去了言语。
对方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想到了那天晚上、发生在两个孩子身上的事情呢?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那么久。
“无论那是什么,只凭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找得到的。还是赶快回去找老师,结束之后让零部的警员进行搜索吧。”
松懈下来的精神感到疲惫,少女做出这样的决定。
铁池至今没有出现,也就意味着,他与龙王的战斗仍未结束。
“走吧。”
李存搀扶着连走路都感到困难的白鹿,勉强辨别来时的方向,二人踏上回去的路。
明明已经战胜了不敢想象的强大敌人,内心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二人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一边移动,一边恢复体力,才能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作用,白鹿做出这样的判断。
在雾气中,两人相互扶持着前进。不像是身处战场,而只是在安详地散步的少年和少女。
“说起来,白鹿又是为什么而战斗的呢?”李存问。虽然天赋极佳,实力也很强大,但归根到底,白鹿只是个二十岁的少女而已。单单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少女就有好几次差点失去性命。李存发现自己从没问过,对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选择这条险象环生的道路。
“……哎?为什么……保护……嗯,对,是为了保护大家。”白鹿结结巴巴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李存点头,少女的反应就像是因幼稚的回答感到害羞。符合李存心中少女的形象,因此他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沉默了一会儿,白鹿再次开口:
“明明已经重逢两个月了,但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只有调查和战斗。”
少女的目光始终小心地看着地面,这让李存看不见她的表情。
“这次战斗结束之后,一起去逛街怎么样?商业街附近有家饰品店,店长答应我会进货一批新的发卡……”少女试探着发出邀请。
“白鹿好像很喜欢发卡。每次见面时,头发上都戴着不同的发卡呢。”
“哎?有、有吗……”
“嗯……这只小鹿发卡,看起来已经很旧了。”
这是一枚图案因磨损而残缺不全、遍布锈迹从而看不清颜色的发卡。明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图案,但是,李存还记得它。
“是这样吗,原来你还记得啊……”
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少女握紧了右手。由于搀扶着对方,李存感受到少女的动作。
忽然从李存身上离开,白鹿轻巧地转了半个圈,在他的面前站定。
“那么,你的回答呢?”
少女的脸庞就在自己的面前。微微仰起的脸,宝石般闪耀着光芒的眼睛,和稍显淘气、却又让自己感到安心的笑容。
“啊……当、当然了。听到这种话,只要是男人就没有办法拒绝吧……”
红着脸、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开。
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所以,移开目光才是正常的反应。
雾气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消散。李存可以看见少女身后的、澄净如洗的碧蓝天空。
在这样的碧空之上。
像是挥舞着画笔一样,有什么东西拖着悠长的白色尾迹,宛如即将盛放的烟花,装点着少女的告白。
澄澈的天空,烟花般的尾迹,翠绿的草地,还有少女的笑容。
这幅梦幻般的画面只持续了几秒钟,却深深地烙进了李存的记忆。
少女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答,因为下一刻……
轰轰轰——!
迟来的轰鸣声,追寻着半空中高速移动的物体远去。
“……哎?什么?”
少女慌张地回过头,看着天空中发生的这一幕。本应是啸叫着的推进装置,因急速远去而发出低沉的回响。
“是导弹?!”
话音刚落,像是撞到了看不见的壁障上面,导弹在半空中猛烈爆炸。橙黄色的火焰过后,黑色的浓烟像是慢镜头一般膨胀,大块的碎片坠落下来。
少女的脸庞,也因爆炸的剧烈火光而短暂暗淡。
心里不明原因地焦躁起来。有某种自己不知道的异变发生了,必须立刻与老师会和。
李存望向白鹿,白鹿点点头。
顾不得恢复力气,二人全力奔向铁池和龙王的战场。
……
冲进临海市市政大厅的那一刻,童明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
这栋建筑内部异常安静,看不到半个人影。这与幸存者口中的情况完全不同。
大厅的高度超过二十米,四周伫立着直径一米的圆形立柱。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阳光通过一圈腰带般环绕大厅的窗户照射进来。左右各有一条折角楼梯,可以抵达围有石雕扶手的二楼。视线内的所有房间都门扉紧闭。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中央的两台巨型显示屏。他们一左一右并排放置,面对着大门的方向。此时,上面没有显示任何图像,只映照出大厅模糊的影子 。
“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童明大喊起来。他的左手受了伤,制服上也沾了血。
“我是公安零部的警员!有人吗?!”
他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在一楼大厅徘徊起来。没有明显的脚印,也没有发生争斗的痕迹。要搜查每个房间吗?但是,既然没有回应,那么搜查大概率是浪费时间而已。
在这栋建筑物中,童明的身姿显得分外渺小。正当他决定离开时,两台显示屏上面忽然出现了影像。
左边的显示屏上,出现的是以俯瞰的视角拍摄出的人群。穿着不同的衣服,男女老少各异的人们,或聚或散,或立或坐,唯一相同的是忐忑不安的神情。他们所处的地点位于室内,似乎是一间体育馆,地面铺着木地板,镜头的边缘可以看到篮球架。
而另一台显示屏……
“蝶泽!”童明惊呼一声,扑向屏幕。
右边屏幕显示出来的同样是个宽敞的房间,画面正中是一名手脚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女士。她的眉毛细长,戴着月牙形状的耳环,身穿深蓝色的长袖无领衬衣。女人闭着眼睛,好像失去了意识。镜头的角落里,堆放着成捆的各色木板。
童明立刻跑到显示器后面查看线缆,试图搞清信号的来源。
“我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头顶传来陌生的声音。
童明抬起头,发现二楼的露台上,有一个男人按着扶手,向下俯视自己。他的面容苍白,身材消瘦,穿着黑色的衣服。
“你是谁?你是临海市的居民吗?其他人在什么地方?”童明焦急地问。
“安静一点,我没有允许你提问。”男人不耐地说。
童明还想继续讲话,但此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声音了。比起喉咙干燥或是疲劳,更像是失去了声带的控制权,与相邻肌肉的联系完全被切断了。
怎么回事?是进化者吗?莫非……是敌人?临海市陷入毫无预兆的暴乱,零部始终怀疑其中有进化者的参与。童明悄悄握紧长刀的刀柄。
“你的地位太低了,我原本不想跟你说话,但是你的上级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考虑。所以为了解闷,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男人的目光完全没有停留在童明身上,而是看向楼下的两台显示器:“方便起见,你可以叫我杜奇。”
“你眼前两台显示器所播放的画面,左边的来自城西的体育馆,右边的来自城东的木材仓库。这两个地方都已经放好了炸弹,如果没有停止引爆程序的话,十分钟后就会爆炸,爆炸威力足够把整栋建筑炸飞。”
“嘻,我看看……只剩下四分钟了啊。”名为杜奇的男人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装置,每个装置上都安装有一红一绿两个按钮,此外还有一个小型LED显示面板,上面的数字倒计时正在不断减少。
“游戏规则很简单。我是个仁慈的人,所以只要你请求我,跪在地上大声说‘求求你了,杜奇先生!’我就会大发慈悲地按下绿色按钮,终止你选择地点的引爆程序。”男人用手中的遥控装置玩起了抛接球的游戏,好像毫不担心会意外按下按钮似的。
“但是,同一时间,我会按下另一个地点的红色按钮。毕竟如果大家都可以得救的话,这个游戏岂不是太无聊了?”杜奇抬起半边眉毛,说到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