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咲川女子学园,高中一年级B组教室。
“哇,立希你怎么一副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立希拖着灌了铅似的身体瘫倒在座位上,那副憔悴模样让千寻忍不住惊呼出来,
“你这不完全变成熊猫了吗?”
脸色苍白、面无血色的立希却顶着一对厚厚的黑眼圈,确实有一种熊猫的既视感。
“立希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生病了?”千寻说着,便想伸手探探她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不要碰我!”
手还没碰到立希的头发,就被她猛地一扬手打开,力道很重,带着种近乎抗拒的激烈。
千寻的手腕都被打得微微发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指尖悬在半空,心中一紧,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立希是在讨厌自己吗?
立希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句“抱歉”。
但最后她只是咬了咬下唇,猛地趴在桌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没什么……就是这几天熬夜写曲子,睡眠不太够。”
“原来是这样啊。”千寻看着立希的后背,悄悄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被打的微麻感,“那你趁现在多睡会儿吧,上课我叫你。”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立希的方向。直觉告诉她,事情恐怕不止“睡眠不足”这么简单。
时间慢悠悠地来到中午,千寻和海铃像往常一样走向她们的用餐地点——教学楼中庭角落里的一颗大树下。
但今天,立希没有跟来,在千寻和海铃离开之时,她依旧趴在课桌上,就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对他人的呼喊完全不作反应。
“海铃,你没觉得立希今天有点不对劲吗?”千寻咬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问道。
“当然。”海铃正用吸管戳着牛奶盒,闻言一本正经地点头:“她一上午几乎都在睡觉,你说正常吗?”
何止是睡?
早上几位老师叫醒她时,立希每次抬起头,那副青黑着眼圈的样子都把老师吓了一跳,纷纷让她去保健室,却全被她用“没事”驳回,固执地趴在桌上不动。
“我不是说睡觉……算了。”千寻叹了口气,也知道从神经大条的海铃这里问不出什么,索性放弃了。
“怎么?你这么关心她?”海铃突然挑眉,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扭过头盯着千寻。
“关心同学不是很正常吗?”千寻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又咬了口三明治含糊道,“何况我们还是乐队队友,为了乐队的事情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也理应该多关心关心吧。”
“那你也会这样关心我吗?”海铃突然凑近,手臂一伸环住了千寻的肩膀,扭头看着千寻的眼睛。
“那肯定会啊,要是海铃生病了,让我来做保姆也行啊。”千寻被海铃圈得往她的怀里歪了歪,扭头迎上她的目光,绛紫色的瞳仁里透着全然的坦诚,“不过海铃现在状态不是挺好的吗?”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瞳仁,海铃心里忽然冒出点莫名的嫉妒——不是针对千寻,而是针对立希。
立希和千寻的虹膜都是紫色的,可立希的更淡,像被稀释过的紫罗兰汁液,带着点淡雅的柔和;千寻的却深得多,像深藏在地脉里的乌拉圭紫水晶,深邃又神秘,又带着些诱人的魅惑感。
海铃总觉得这两种瞳色放错了人。如果能互换一下就好了:深邃的紫色配立希的冷漠疏离,淡雅的紫色配千寻的温润典雅,那样才更贴合她们的气质。
再看下去,好像真的要被那片紫色吸进去了。
海铃猛地回过神,松开搭在千寻肩上的手,率先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远处的教学楼。
千寻倒没在意她的小动作,心思早飞回了教室——立希趴在桌上的样子,拒绝触碰时反射性的动作,还有那对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
“可能是作曲的事太难了,压力太大了吧。”千寻咬着三明治想,“早知道自己就把两首曲子的作曲任务都揽过来了,也不至于让她熬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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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放学后。
大概是补了一整天觉的缘故,立希的气色好了些,至少脸上有了点血色,只是那对黑眼圈依旧顽固地挂在眼下。
三人一起走到RiNG门口,海铃摆摆手去了其他乐队的练习室,千寻则跟着立希推开了属于她们的那扇门。
她们俩还是最早到的,过了一刻钟,其他成员才陆续赶来,而乐奈果然一如既往地迟到了,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抹茶螺面包。
“《碧天伴走》还没写完,”立希把一叠打印好的乐谱放在桌上,声音还有点没睡醒的沙哑,“今天先练《夢夜月》,大家先熟悉下各自的部分吧。”
她把乐谱分下去,每个人拿到的都是对应自己乐器的部分。对于这首完全陌生的新曲,第一次练习自然没法直接合奏,只能先各自对着谱子啃熟,再一点点磨合。
千寻对自己写的曲子熟得不能再熟,主要还是需要熟悉合成器的用法。她的指尖在琴键和面板上跳跃了几遍,就把键盘部分弹得流畅自如。
随后,她停下演奏,起身走到其他人身边,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或者解释的地方。
就像千寻预计的那样,乐奈一上来就看对了眼,对这首曲子的吉他部分喜欢得不行,而乐奈强大的吉他技术水平也让她很快就能熟悉乐曲,并流畅地弹奏出来。
可没过多久,这家伙就开始在原本的旋律上添枝加叶,一会儿加个花哨的滑音,一会儿又插入段即兴的riff,完全开始放飞自我。
“乐奈,这里要跟着乐谱走哦,可不能乱弹,尤其到时候到了台上的时候。”千寻无奈地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猫猫的脑袋,“自由发挥要等到私下自己玩的时候再说啦。”
接下来到了素世那边,素世还是那样地中规中矩,不过今天她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只是好心情的来源不在乐曲练习上,所以让她有些心不在焉,稍稍拖累了练习的进度。
爱音自然是难点中的难点,让千寻不得不花上最多的时间和最大的力气在她身上,甚至有时候会需要手把手地教授她怎么完成一些段落的弹奏。
不过好在现在的爱音还是比较积极的,没有磨洋工,能够按照千寻预想中的速度来推进练习的进度。
只是爱音时不时会在练习之中插入一些莫名奇妙的话,什么“要千寻抱抱补充精力”之类的,但是在千寻真的给她抱抱之后就红着脸不吱声了。
角落里的灯则抱着手机,戴着耳机听着立希用软件做的伴奏,小声地练习演唱。可既要用劲唱出副歌的爆发力,又怕打扰到其他人,于是灯的声音就只能卡在“用力”与“克制”之间,小脸憋得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而立希的架子鼓部分,是整首歌曲除了键盘部分最棘手的部分,密集繁杂的底鼓,多变的节奏,整体速度到达了200bpm以上,对打鼓的速度和力量都有不小的要求,需要足够大的动作来保证音色,也需要足够快的速度来保证节奏。
尤其是曲中几段需要鼓手瞬间爆发的段落,慢快转换间的过鼓动作必须流畅如行云流水,还得保证每一击的力量均匀,这对立希的手腕爆发力几乎是极限挑战。更别提下身还有大量双踩段落,手脚并用的密集配合让她从上到下都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所以即便个人练习时已经把速度降到 70%,甚至 60%,立希打起来依旧吃力。更别说立希今天的身体状态本来就糟糕透顶,因此不过练了半个多小时,她额前的碎发就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从手臂到小腿都控制不住地颤抖,每一次踩下底鼓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立希这副太过拼命的模样看得千寻心头一酸。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简化谱,快步走到鼓组前,轻声说:“立希,鼓的部分确实太难了,要不简化一下?我改了个版本,你看看能不能用。”
她伸手把谱子递过去,却被立希推了回来,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这点难度……我没问题的。”立希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既然你这么说……”千寻没再坚持,但也没有将乐谱收回去,只是把简化谱放在立希身前的军鼓上,又叮嘱了一句,“要是撑不住就换这个吧,别太勉强自己。”
谁知“不要太勉强自己”这句话刚出口,立希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她深深地低下头,握着鼓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两根木质鼓棒捏碎。
“不要太勉强自己……”
同样的话立希从姐姐真希那里听到过太多次了,但无论多少次她都习惯不了,每次听到都会让她很难受。
什么叫勉强?这根本不算勉强!她一定能做到,只是需要多练几遍而已!
咬紧牙关,立希把鼓面上的谱子抽到一边,又继续开始了高强度的练习。
“立希……”
千寻看着立希咬牙切齿地打着鼓的模样,忍不住轻叹一声。
她察觉到立希的情绪有些不对,却又摸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立希也不愿意说出来,因此无从下手的她只好用平日里惯常的方式关心立希,同时心中暗自希望,立希只是因为睡眠不足状态不佳,才心情低落吧。